审讯室的气氛在这电光火石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李云鹏与司马北短暂地对视了几秒,迅速移开目光,但仍旧没有开口回答司马北的问题。
只因有人替他做出了恰当的应对。
「我的当事人是不是杀害陈涛的凶手,这不是理应你们警方需要调查的事情吗?如果你们觉着他是凶手,那就拿出证据来,谁主张谁举证,您怎么说也是做顾问侦探的,这规矩不用我教吧!」果茶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俨然一副做足了准备的样子,斜眼瞟了司马北一下,淡淡地出声道。
李云鹏低垂着脑袋,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说话,瞥见果茶拿出了一支蓝色中性笔,立即又将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司马北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不是正在请你们配合调查吗,是或者不是一句话而已,何必整那么多弯弯绕,痛快点……请望着我的双眸,认真地回答一下!」
蓝色,英文为blue,意为不露,不露声色的不露。
便,审讯室就在这不露声色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马北饶有兴趣地盯着李云鹏,李云鹏低着头,余光瞄向旁边的果茶,果茶面带微笑地望着司马北。
那笑容里只有八个字,「我们有权保持缄默」。
良久之后,司马北瘪了瘪嘴,指着果茶手里的那支蓝色中性笔,忽然道,「蓝色蓝色blue,不露声色的不露……小时候我也学过几句英语,不用搁我这儿偷偷递暗号,我猜你的公文包里还有一只绿色的彩笔,绿色绿色green嘛!一支绿色的笔,A green pen……前面两个单词连在一起读,与agree相似,就是同意的意思。」
果茶在听到司马北前半截话时面部表情明显僵了几秒,手上转动着的蓝色中性笔也停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红色的中性笔,轻笑道,「不好意思,您猜错了,我这人不喜欢绿色,平常没事的时候会玩玩股票,是以偏爱红色!」
司马北挑了挑眉,吸了吸鼻子道,「何红色,那分明就是绿色!难怪你这么穷,只能给别人打工,连红绿都分不清楚还敢玩股票,不赔死你才怪!」
果茶愣了愣,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自己是红绿色盲,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红色中性笔,皱眉道,「这是绿色?」
「绿色!」司马北微微颔首,笃定地出声道。
「红色!」李云鹏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纠正道。
果茶对着司马北翻了一个白眼,讥讽道,「看来分不清红绿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话刚说了一半,果茶突地意识到了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司马北嘴角右上一斜,直视着李云鹏的眼睛道,「你瞧,想要保持缄默有时候不是何简单的事情,每个人长着朱唇并非只是为了吃喝,也要表达自己,既然你也有表达欲,为何还要看别人眼色呢?我算是不太会审讯的,如果是换作马良,他有一百种方法撬开你的嘴巴,况且是会让你甚是难堪的那种……趁着我现在还好说话,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或许你们想做的事情,我还能帮上一把呢!」
「我们想做的事情?」李云鹏嗤笑言,「你知道我们想做何吗,就敢说能帮上忙这种话!」
「猜一猜?」
「不妨大胆一猜!」
「你是一人脑科医生,而且是那种顶尖优秀的人才,逻辑能力应该是不差的。既然如此,那你就该知道不管这件事最终结局如何,不论你到底有没有杀人,假装想要炸掉U3576和中心广场业已触犯了刑法,严重危害公共安全,要是陈涛不是你杀的,但你却割下他的脑袋,毁掉他的面目,这就是毁灭证据罪,至少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李云鹏瞧见果茶想要插嘴,右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抢先道,「说少了,几项罪名叠加在一起,应该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司马北砸吧一下嘴巴,「这不还得考虑到某些特殊情节嘛,比如你其实只是从犯,或者说是受人胁迫所为,又或者之后有立功表现,审判时肯定会适当减轻处罚,很可能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是再请了一个优秀的辩护律师,搞不好还会被判缓刑呢。」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既然已经清楚了自己最好和最坏的结局,还是愿意这么做,肯定不会是只因患了什么精神病,而是有一人更大的目的,为了达到此物目的,你情愿以身试法,情愿背上骂名,也要扮一回疯子。」
「那会是何目的呢?」
「我现在只猜到它一定和U3576这个所谓致命航班有关,具体是何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弄清楚。」
「真是了不起啊!」李云鹏扶了扶眼镜,竖起大拇指,赞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和陈涛的死有关,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猜到了那架飞机上面,果然和那些只会依照程序办事的警察不一样,思维很是跳跃。」
司马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钉在李云鹏的那副眼镜上面,像是注视着镜片上自己,抑或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云鹏眼中的自己,歪着脑袋道,「承蒙夸奖,我一贯都清楚自己很了不起……而且我还清楚你们肯定不会伤害U3576上面的乘客,这也是我刚刚说愿意帮助你们的原因。」
李云鹏随即敛去面上的笑意,表情严肃道,「你和张小满这种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以为是,觉着自个儿何都懂,其实根本不恍然大悟这世界的真相,根本不知道这社会有多脏,总是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就像某些专家一样,人家说没钱,他就建议别人把空置的房子租出去,用私家车去接网约车单子挣财物,我挣你姥姥……人家要是有多余的房子出租,有车子去跑网约车,还会说自己没钱吗?骂一句傻逼,我都觉着侮辱了傻逼这个词!何止是傻逼,简直是傻逼!」
司马北伸手擦了擦面上的口水,轻咳一声,嘟着嘴道,「说归说,洒水干什么……没想到啊,李医生你尽管业已人到中年,却还是愤青一枚。只只不过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和那些专家不一样,刚才说想帮你们是真心的,只因我从你们的身上闻到了一种味道,这种味道我以前在我另一人朋友的身上闻到过,他曾经为了达到目的假死了很长的时间,亲手造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我不想那些悲剧又发生在你们的身上,是以……」
「别自作多情了!」李云鹏冷哼一声,打断司马北的话,身子向后仰了仰,低垂着脑袋道,「你有这些闲工夫,不如多想想U3576这趟航班的问题,飞机上的定时炸弹可是货真价实的,你的时间不多了……哦,对了,别忘了还有一人母亲抱着孩子坐在窗台边上,我要是你肯定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情坐在这个地方瞎扯啊!」
司马北盯着李云鹏看了一小会,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清楚是哪里不对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