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引擎声轰鸣。
女人捧着隆起的肚子,走到客厅阳台望了望公寓楼下,瞧见一辆摩托车疾驰冲入地下停车场,嘟囔了一句,「硬是说了八百遍都不听,还是骑得这么快,简直太危险了,赶了回来总要好好收拾这瓜娃子一顿!」
嘴上虽然说着要收拾对方,但女人还是端着几个盘子,走到厨房里,将剩菜剩饭热了热,又放回餐台面上,正准备再盛一碗熬了几个小时的猪蹄汤,忽然听见大门处传来开锁的细微响动,回回身子,盯着推门进屋的侯计,出声道,「哟!还晓得回来啊,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咋个不接喃?」
侯计将鞋子一蹬,随意地扔在摆放整齐的鞋架旁边,趿拉着拖鞋,打了一人酒嗝,「在忙嘛……」
女人将猪蹄汤放在餐桌正中央,扶着桌子边坐下,蹙起眉头道,「天天都说忙,也不晓得你在外面忙个啥子!骑个摩托车飞快,太危险了!你也是快要做爸爸的人,能不能做事稳妥一点,真要出点啥子意外,你让我们娘母俩咋个活!」
侯计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不耐烦地说了句,「清楚了,成天啰嗦个没完……」
女人哼了一声,望着侯计满脸疲态,又有些心软,「忙归忙,还是要注意身体,给你留了饭菜,快过来趁热吃了,今天煮的猪蹄汤,熬了一下午呢,耙得很!我还给你烧了盘你最喜欢吃的猪大肠,特意保留一部分原味,吃起来相当巴适!」
女人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身走到侯计旁边,轻轻抽动几下鼻子,「你喝酒了?」
侯计闭着双眸,窝在沙发里,瓮声瓮气道,「吃不下了……我今晚跟朋友在外面吃的烧烤,你一人人渐渐地吃吧!」
侯计淡淡地嗯了一声。
女人皱眉道,「跟你说了那么多次,喝了酒不要骑车,你为啥不听!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人家交规只说喝了酒不能开车,又没说不能骑车……我不把车子骑赶了回来,难道扔大马路上不要了?」
「你不会第二天酒醒了又去骑赶了回来吗?」
「那我没了摩托车,作何回来呢?」
「打车啊!现在打车这么方便,移动电话上就能下单,你莫非喝得连咋个打车都不晓得了?」
「打车要给财物……我骑车多方便啊,说走就走。你不要唠叨这些了,今日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是有啥事嘛?」
女人气急,有些不想说话,但生了一会儿闷气,最后还是开了口,「我今天去商场买待产的东西,注意到一辆婴儿车,样式很好看,但就是有点贵,所以想让你在手机上的拼夕夕搜一下,要是价格合适就买一辆……我又不懂咋个在网上买东西,你哪天有空了,还是教教我,免得总是麻烦你。」
侯计轻轻地噢了一声,「次日再说嘛,反正才5个月,也不着急。」
「又是明天再说……」女人气呼呼地说道,「啥子叫才5个月,都跟你说了好多回了,肚子里的小崽子过日子的算法不是按月来的,是周……现在业已23周了,一般37周就算足月,随时可能会生,还有一些早产的,二十七八周的时候,小崽子就出来了!你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老是说啥子还早,到时候啥都没准备,才要急死人呢!」
侯计摸了摸鼻子,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出声道,「知道了,明天就把东西都买齐……小翠,要不然你还是回榆柳村吧,我最近会很忙,你总是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干脆先回村里待一阵子,我肯定会在37周之前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就都留在榆柳村,特么的……也修个大别墅,多种几棵树,再养几头猪!」
女人听到侯计愿意跟自己在榆柳村生活,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你不打算在A市待下去啦?」
侯计叹了一口气,「待不下去了……」
「这房子咋个办呢?」
「到时候找人卖了就是,现在A市2200万人口,不缺接盘侠。」
「你想好了?真舍得只不过大城市的潇洒日子,跟我回去挖地种田?」
「想得非常清楚……大城市繁华归繁华,但糟心事情也多,跟你去榆柳村种地才是真的潇洒。」
「行吧,那我明天就去医院把母子档案拿回来,现在生孩子必须有这些东西,不然县城的医院不会接收我们在那儿生孩子的……噢,对了,你想好给娃儿取啥名字没有,万一你要是赶不及,我也好自己去办出生证明。」
「此物还没想……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赶赶了回来的!」
「从A市到我们那儿坐火车要好几天呢,你还是先想个名字吧,卖房子也不容易,要办各种手续,如果中间有啥子耽搁个几天,总不能让我等着你回来再生……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赶得及回来办出生证明,现在最起码你也要先想个小名,孩子生出来了,总得有个叫法!」
「小名……就叫山儿吧,好记些许。」
女人没听清是平舌还是翘舌,歪着脑袋道,「三儿……总觉得怪怪的,只不过只要是你取的,那就是好的。」
侯计挥摆手,「你今晚自己睡吧,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明天早晨四五点就得出去,省得到时候起床把你吵醒了……」
女人乖巧地嗯了一声,给侯计取来一人毛毯披上,又倒了杯热茶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桌上,而后才回到卧室里休息。
就在侯计家的灯火熄灭的时候,几辆白色面包车钻进了公寓停车场内,绕了几圈,急停在侯计家所属单元楼门前。
几十名黑西装冲了下来,团团围着侯计的摩托车。
一辆停在侯计摩托车旁边的黑色轿车忽地亮起了大灯。
车窗徐徐摇下。
赵大有探出脑袋,扫了一眼那些黑西装,冷冷道,「13楼,1309……不管用何方法,必须要让他说出朱芸在哪!」
几十名黑西装齐声喊了句,「是!」
方才包扎好伤口的周小波忽地踢开车门,一步跨了出去,「我跟他们一起去……这是大周总的意见!」
赵大有叹息一声,挥了摆手,闭上了双眸。
周小波面目狰狞地笑了笑,领着一大帮子黑西装迈入单元楼,摁亮电梯上行键。
几秒之后,电梯徐徐而开,一人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和一条没有栓绳子的金毛犬愣在了里面。
周小波凶恶地将中年妇女和金毛犬拉了出来,用手掌拍了几下中年妇女的脸蛋,「特么的,有没有素质,在地下停车场遛狗也就算了,还不牵狗绳,万一咬到小朋友了怎么办,就算没咬到小朋友,在地下停车场随地大小便也不好啊……要不是老子说过不打女人,今日高低得让你长个记性!」
中年女人吓得尖声惊叫,立刻抱着金毛犬,狂奔而逃,跑得比被狗追着咬还快。
周小波轻啐一口,吩咐其他黑西装乘坐不仅如此三个电梯,自己先领了八名黑西装上到13楼,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1309的门牌号,正了正衣领子,轻轻叩击几下房门。
嘭嘭嘭。
女人听到敲门声,皱了皱眉,捧着肚子下了床,走出卧室,瞟了一眼在沙发上酣睡的侯计,轻叹一口气,扭头转头看向入户防盗门,「谁啊?」
周小波让跟在身后的黑西装先闪到旁边,自己凑到猫眼处,笑着回了一句,「物业的!楼上的水管破了,我们来看看有没有灌到您家里来,要是您这边也遭殃了,正好一起处理掉。」
女人慢吞吞走到房门前,透过猫眼瞥了一下周小波,皱了皱眉,一边伸手摸向门锁,一面埋怨道,「大夜晚也不消停,我都快睡着了……」
正当女人即将打开门锁的时候,沙发上的侯计忽地睁开双眸,惊坐而起,低声对女人说道,「等一等!有问题!我们这儿的物业只有在收物业费的时候才会出现,平常你根本找不着人,更不会这么好心帮我们处理楼上渗下来的水……」
女人随即缩回了手,后退几步。
侯计快步走了过去,让女人先回室内,自己取了厨房的刀具,小心地靠近防盗门,伸长脖子望了望猫眼外面,发现空无一人,顿时知道事情不妙,随即将餐桌和椅子拉过去截住防盗门,随后找到卧室房门的钥匙,将房门从外面反锁,再把钥匙丢进马桶里。
女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高声问了一句,「啥情况啊?」
侯计面色凝重道,「不要出来……衣柜后面有个小暗室,你藏到彼处面去,无论听到何动静,都别出声!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人听了这话,立刻急了,扭动几下门把手,发现房门无法打开,便拍着门板嚷道,「侯计,你把门打开!不管发生啥事,我跟你一起面对……瓜娃子,你不能扔下我们!」
侯计没有答话,将沙发横在客厅中央,自己缩在沙发底下,眼神冰寒地转头看向入户防盗门。
咚咚咚!
巨大的撞门声响了起来。
仿佛有何猛兽要撞破房门冲进来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