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刁妻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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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娘娘，公主娘娘救命啊。」边嬷嬷哭着喊着，踩着清晨还没来不及清扫的积雪，跌跌撞撞冲进建宁公主居住的吴府后院，那飞一般的迅捷，已经和驿站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一般无二。要是不是亲眼所见，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这位年近五旬的边嬷嬷能跑出这迅捷，而且边嬷嬷飞奔中还能喊出那么高亢刺耳的声音，这手本事可没那信使能办到了，「公主娘娘，救救老身那苦命的孩儿吧。」

求救的路上，边嬷嬷撞歪了建宁公主亲手栽下的石榴树，碰翻了建宁公主最喜欢那盆四季吉祥盆景，还和建宁公主最亲近的四个贴身侍女之一的香砌撞了个满怀，恰巧香砌手里端着满满的一盆洗脸水，热腾腾的洗脸水泼洒开去，边嬷嬷和香砌顿时成了落汤鸡。气得香砌直跺脚，埋怨道：「边嬷嬷，是房子失火了还是天塌下来了？你怎么这么走路？看看，公主娘娘的洗脸水都被你打翻了。」

「香砌姑娘，香砌姑娘。」边嬷嬷绝对的答非所问，抓住香砌的小手大哭着只是追问不止，「香砌姑娘，公主娘娘早起了没有？要是没有，请你快去叫醒她，我要求她救我那儿子的命啊！」

「边嬷嬷，你儿子怎么了？」卧房中传来建宁公主那高傲的声线，「香砌，领边嬷嬷进来说话。」

「公主娘娘，我儿子……我那苦命的儿子，他犯到额附手里，已经被关到了柴房，就快没命了！」边嬷嬷那高亢的声线在吴府后院中回响，震得房顶和树木上的积雪簇簇而落，使得吴府周遭的民居在一夜之中遭遇第三次噪音攻击，气得这些百姓纷纷破口大骂，「狗汉奸生出来小汉奸，家里闹鬼了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当然，在清初那么苛酷的政治环境里，这些话一般人是不敢当众骂出来的。

卧房门推开，边嬷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冲进卧房，因为房中生着地龙，室内温暖如春，建宁公主只穿了一套月白小衣就坐在梳妆台前，由她不仅如此三名贴身侍女红芍、菱荷和云袖侍侯着梳妆打扮。见边嬷嬷进来，建宁公主头也不回，打着呵欠追问道：「嬷嬷，你的儿子有何事犯在额附手里了？他现在情况作何样了？」

「公主娘娘，事情是这样，昨天夜晚三更的时候，世子突然把我儿子叫到他的书房。」边嬷嬷抽抽噎噎的把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详细经过说了出来：「说是我儿子在当管家的时候吃了些小财物，要把我儿子管家的职位免了，交给世子家原来的老奴才吴福。」

「他好大的胆子。」边嬷嬷还没说完，建宁公主就业已哼哼起来，「昨天晚上他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吵得本宫半夜没睡好，这笔帐本宫还没找他算，他竟然还敢拿本宫奶娘的儿子开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着，建宁公主突然想起一事，又追问道：「红芍，现在是何时辰了？作何会额附还没来给我磕头请安？」

「回公主娘娘，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了。」红芍柔声答道，这红芍乃是孝庄太皇太后三年前赏给建宁公主的四个贴身侍女之一，汉军旗人，今年仅有十六岁，与建宁公主最是亲近只不过。这时她也是吴府丫鬟侍女中最漂亮最俏丽的一个，声音极是清脆动听。

「好大胆！」建宁公主气得重重一拍梳妆台，怒喝道：「本宫才进宫陪伴母后三天，他吴应熊就敢忘记每天三次的二跪六叩例礼？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建宁公主气急败坏间连自己也骂到了，「去，把那个汉狗额附叫来，本宫今天要亲自执行家法！还有，把黄二从柴房里放出来，不就是吃点财物嘛，他父亲吴三桂每年从我们爱新觉罗家讨去那么多军饷，吃他点也是理应的！就说本宫说的，赦了黄二的罪！」

「公主娘娘，黄二不是因为吃黑钱才被关的。」边嬷嬷怯生生的插话道：「昨天夜晚黄二在额附书房里，不小心碰翻了一盏油灯，要死不死那盏油灯的灯油偏巧把先皇的圣旨污了，还把圣旨烧坏了一些……。是以，额附才把黄二关进柴房，一会还要送到顺天府治罪……。」

「烧了先皇的圣旨？！」建宁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才徐徐道：「奶娘，这事不是本宫不愿帮你，这损毁圣旨可是大不敬的不赦大罪，依大清律是要杀头的。此物不光本宫保不了你的儿子，就是本宫的母后太皇太后也没办法包庇啊。」

「公主娘娘，正因为难老奴求你啊。」边嬷嬷杀猪一般放声大哭起来，「老奴就那么一人儿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叫老奴作何活啊？公主娘娘，公主娘娘，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哭喊着，边嬷嬷给建宁公主磕头不止，直至额头出血，那凄惨的模样，倒和昔日吴应熊被建宁公主毒打时一般无二。

「可这是大不敬之罪啊，叫我作何救？」建宁公主为难的看着把自己养育长大的边嬷嬷，完全无计可施。别看建宁公主平时里嚣张跋扈，无比歧视汉人，可她对大清江山是否稳固却看得比谁都重，帝王家带头有法不依，违法不究，传出去了下面人可就要上行下效了，这势必会影响大清江山能否铁箍一勒万年青。

这时候，建宁公主身旁最漂亮的丫鬟红芍开口了，此物小丫头不仅外貌清秀可人，头脑也是极为灵活，平时里就是建宁公主的狗头军师，想出了不少整治折磨吴应熊的馊主意。红芍眨巴着大双眸出声道：「公主娘娘，奴婢有一条计策，或者可以救出黄二，免去他的大不敬之罪。」

「什么办法？快说。」建宁公主大喜追问道。边嬷嬷也将磕头的对象转到红芍身上，「红芍姑娘，如果你能救出黄二，你就是老身的重生父母，老身一定叫黄二明媒正娶把你娶进家门，让你做正房太太，我们全家都对你感恩戴德。」

「呸！」红芍红着脸皮在心里暗唾一口，心说你想得美，要是不是看在公主和太皇太后的面上，我才懒得管你儿子的死活。原来那管家黄二在吴府担任管家期间，外房的丫鬟使女能够随意欺凌，可是内房丫鬟黄二却没有胆子敢动，尤其是建宁公主身边的红芍、香砌、菱荷和云袖四女，个个如花似玉，俏丽可人，黄二更是垂涎三尺，早就想把四女最漂亮的红芍弄到手了。是以红芍咳嗽一声出声道：「边嬷嬷，让黄二娶我过门就免谈了，只求你管好黄二，叫他今后不要再纠缠我就行了。」

「这……，是，是是是！老身一定管好他。」边嬷嬷心中大怒，暗暗在心中发誓，只要把黄二救出来以后，一定求建宁公主把红芍赏给自己的儿子，到那时候再慢慢收拾此物不识抬举的小丫头。但现在边嬷嬷有求于人，只好暂时在建宁公主身旁养成的骄横性格，恳求道：「红芍姑娘，红芍奶奶，老身求求你快说救黄二的办法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我这办法也很简单。」红芍很会察言观色，瞟见建宁公主在梳妆镜中的面色不善，不敢再吊她和边嬷嬷胃口，马上飞快的说道：「就是找一人人，找一个能扛下此物大不敬罪名的人，把损毁先皇圣旨的罪名抗下来。」

「找一人能把损毁先皇圣旨罪名抗下来的人？」那边嬷嬷走东家窜西家搬弄事非是一顶一的好手，可是说到耍心眼玩计谋那可是给红芍提鞋子都不配，疑惑道：「作何找？损毁圣旨可是杀头的死罪，谁有这么傻会替我儿子抗下来呢？」

「损毁圣旨的确是死罪，可是要是说抗下罪名的人是无意损毁，那个人身上又有功禄爵位，那人就可以杀头。比如说……。」说到这个地方，红芍漂亮的小面上尽是奸诈，吃吃笑言：「比如说，我们公主娘娘的吴额附，他要是肯替黄二抗下这罪名，又有公主替额附证明是无心之举，那么朝廷最多只是下旨将额附责备几句，罚去一两年的俸禄就算了。」

……

「阿嚏！」吴远明一人喷嚏打出，一大坨鼻涕飞到吴远明即将画好的图纸上，气得吴远明掷笔大骂，「一定是何人在背后算计老子了，要是让老子知道他是谁，男的老子要把他送进大牢杀头，女的先奸后杀！」

「世子，‘老子’乃是市井粗鄙之言，世子你是金枝玉叶之身，这样的话老奴尽管不清楚你是作何学来的，但还是少说的好。」吴应熊的老忠仆吴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习惯了，以后会注意的。」吴远明有些不好意思，他和前世吴应熊的意识融合以后，仅仅是继承了吴应熊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半点吴应熊的教养，是以才会习惯的说起前世的口头禅。只不过吴远明很快找到转移话题的办法，擦去图纸上的鼻涕，三笔两笔画完便递给吴福，吩咐道：「吴福，你和吴寿带上一万两银票，亲自去一趟城东的马车行，让他们在正月初八之正午之前一定要按照图纸造出我要我马车，我要给穆里玛大人送一份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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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红芍姑娘好妙计。」边嬷嬷哭得眼睛红肿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虽说红芍这个主意是把名誉上的主子吴应熊推进了火坑，可建宁公主身旁的人有谁会把吴应熊放在眼里。所以边嬷嬷想都不想，双腿一动旋即将磕头的对象改回建宁公主，磕头道：「公主娘娘，红芍姑娘出的果真是好主意，公主娘娘，老奴就那么一人独生儿子，求求你救救他吧，要是他就这么没了，老身百年以后可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了。公主娘娘啊——！」

边嬷嬷的哭喊声音极具穿透性，刺得红芍、香砌等四名少女耳膜嗡嗡作响，可建宁公主却仿若不闻，倒不是建宁公主舍不得拿吴应熊去给奶哥哥抵罪——试问一人与丈夫结婚十五年都不肯与丈夫同床的女人，对丈夫还能有什么感情？而是大清朝的和硕恪纯长公主考虑得更深些许，只因吴应熊尽管好欺负（？），可吴应熊背后的吴三桂却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人物。

「要是用强逼那窝囊废担任罪责，那他说不定会写信告知吴藩，吴藩借机闹将起来，肯定又是一场风波。」建宁公主也颇有一些政治头脑，暗暗在心里盘算道：「是以得用一点手段骗那窝囊废承担责任，这样一来既可堵住吴藩的口，又能够在正月十五吴藩派人进京讨饷时，给我那皇帝侄子增加一个谈判的筹码。」

建宁公主盘算的讨饷一事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藩饷，三个坐镇南方的藩王吴三桂、耿精忠和尚可喜每年都要从清廷弄走大笔军饷，甚至有一年讨去的军饷还超过清廷当年财政收入的总和，给朝廷造成巨大的财政负担。而今年吴三桂伸手讹诈军饷的日子又要到了，为了这事朝廷上下已经个个愁容满面，不光康熙皇帝和孝庄太皇太后发愁，就是康熙现在的敌人鳌拜也大敢头疼。而建宁公主要是能把傻乎乎的窝囊废吴应熊骗得抗下这大不敬之罪，康熙就可以利用这事在讨饷使团面前大做文章，逼吴三桂降低索要军饷的数额！

「红芍，你去把额附请来这里。」计议一定，建宁公主马上把她身旁最漂亮的丫鬟派去请吴应熊，况且为了让吴应熊乖乖上钩，建宁公主还附加吩咐道：「对额附态度好一些，不要用往常的逼迫手段，要把他哄来。」

建宁公主如意算盘打得呱呱叫，可惜她并不清楚的是，此刻她名誉上的丈夫吴应熊——也就是现在的吴远明因为一夜没有睡好，把事情交代给吴福去办后，业已躺回床上假寐，素来不喜欢单独睡觉的吴远明吴大世子还在心里盘算，「要是有一人漂亮女人给我搂着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