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你此物孽障,一回京就惹出这么些麻烦,真是丢尽了镇国公府的脸面!」
冠年坐在椅子上,双眸带着怒火望着跪在地上的冠思远。
「本以为你去白鹭学院求学以后就收敛了身心,没不由得想到这才赶了回来就当街闹事,我作何养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今天街上的事已经传开,冠年方才下朝赶了回来,方才进府就听见管家来报。
气得他朝服都没脱就冲到冠思远的院子。
柳氏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给冠年递了杯茶过后就埋怨的看着自家儿子。
才回来第一天就惹事,正是让人不省心。
冠思远虽然已经换下脏衣服,然而身上还是隐约有股恶臭,一脸的委屈,「不是孩儿惹事,是那老头先撞到我的,本来也没什么,谁知道蓦然来了一男一女,不仅帮着那爷孙俩,还往死里打孩儿。」
说完,冠思远眼珠子一转,面上露出狡诈的笑,「爹,要不你给我点人,我现在就带人去把场子找赶了回来!」
冠年手里的茶杯还未碰到嘴皮,立马就朝着冠思远砸了过去。
茶杯摔在冠思远面前不极远处,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散落一地,惊得冠思远赶紧霍然起身身,「爹,你要烫死我啊!」
冠年老脸一片黑沉,「烫死你还好了!」
他这张老脸,全被这好几个儿女都丢尽了!
「镇国公好大的口气,这是要烫死谁啊?」
倏然,一人年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见的是冠老太太在冠如月的搀扶下,杵着拐杖从门外走了进来。
冠思远见到最是疼爱他的冠老太太,瞬时喜逐颜开,立马小跑着过去,「祖母,孙儿可算是见到你了!」
冠思远一边说,一面用余光瞟了眼另一侧的冠如月,二人都带着笑意,心照不宣。
「来,让祖母看看,思远去书院读书有没有把自己饿瘦了。」
冠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全都笑得堆到一处,颤巍的手放在冠思远的脸上,极其心疼。
冠思远是冠年的独子,一贯就是冠老太太的一块心头肉。
「这作何看起来比以前要瘦了好多,是不是书院吃得不好,还是家里给的银财物不够,读书可是个费心力的活,你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冠思远用力地点头,「还是祖母最疼我!」
冠老太太看了眼冠年,便在主座上入座,柳氏随即也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冠年。
他一边说,一面扶着冠老太太进入正厅,冠年恭敬地起身,将主座让给冠老太太,「母亲请上座。」
冠老太太拉着冠思远的手,让他就站在自己身侧,「方才是谁说要烫死我孙儿的?」
冠年一脸的难堪,「母亲,你是不清楚思远这次把镇国公府的脸面全都给丢进了!」
冠老太太不以为然,「思远还小,做事欠妥当也在情理之中,等他春闱高中,何面子里子的不都赶了回来了。」
冠老太太是冠如月去搬来的救兵,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她微掀眼皮,没好气地看着冠年,「反倒是你,为人父的不赶紧看看自家儿子伤着哪了,不去查查究竟是谁打了思远,净会窝里横! 」
冠年顿时语塞,又不好忤逆老太太,拱拱手,「儿子恍然大悟。」
有了冠老太太撑腰,冠思远明显要有底气得多,「祖母,你是不清楚,你孙儿今天差点儿不能就赶了回来见你,有一男一女,仗着会点武功,就对孙儿拳打脚踢,还骗……」
冠思远的声音戛可止。
只见身穿浅绿色衣裙的冠荣华带着崔蝶,从门外款款走了进来。
冠思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眸,指着冠荣华,「你你你!」
此物女人怎么还追到他家了!
冠荣华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冠思远,便熟视无睹地走了进去。
「荣华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冠荣华平静地行礼,然后站到一旁。
「你就是冠荣华!」
冠思远惊讶地站起身,一双黑眸里装满了难以置信。
冠荣华面向冠思远,目光极其平静,「是我,又见面了,二弟。」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冠思远挨的那两脚又隐隐作痛,脸色极其不好看。
冠老太太在一旁望着,听见二人的对话,有些好奇,「你们兄妹二人这是见过了?」
冠荣华两岁的时候就去了庄子,最近才回来,除了柳氏进门的时候,理应没有见过冠思远才对。
冠荣华对着冠老太太微微施礼,「今日孙女从六皇子府赶了回来,在街上遇见过二弟。」
冠老太太转眸看向冠思远,却见冠思远紧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然而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当时也在街上,那你可有见到那两个羞辱思远的男女?」
冠老太太转念一想,又开口追问道。
闻言,冠思远明显地一震,抬起双眸看着冠荣华,神情复杂。
冠荣华扫了眼冠思远,带着戏谑的眼神让冠思远觉着自己仿佛是别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一般。
整个人在冠荣华面前无处遁形。
所见的是冠荣华对着冠老太太微微颔首,「孙女自然是看见了。」
冠老太太接着道:「那你……」可有人认出是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冠荣华打断,「其中一人就是我。」
冠老太太:「!!!」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冠年板着脸,眸子认真地盯着冠荣华,「你说的可是真的,是你当街羞辱思远,伙同外人败坏镇国公府的声誉?」
他看向冠荣华的眼神带着审视,还有浓浓的不悦。
冠荣华只是轻微扯了下嘴唇,默认下来。
「思远可是你的亲弟弟,你非但不帮着,怎么还和别人一起当街羞辱他啊!」
柳氏来势汹汹,巴掌业已举过头顶,马上就会落下来。
柳氏用力地瞪了她一眼,就势上前扬起了巴掌,像是要打冠荣华。
冠荣华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柳氏气冲冲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余光瞟了眼周遭无动于衷的「亲人」,心里冷笑一声,抬起右手便擒住柳氏即将落下来的手腕。
柳氏没想到冠荣华竟然会直接抓住她的手,微微怔住一下,随后便猛地想把手抽赶了回来。
冠荣华的手犹如一把铁钳,牢牢地将柳氏的手腕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你快把我放开!」柳氏嚷道。
冠荣华眼底浮现一抹戏谑,突然加重手上的力度。
蓦然的疼痛让柳氏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但是在她准备叫出声的那一刹那,冠荣华倏然收手。
在惯性的作用下,柳氏连连后退,直接狼狈的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母亲!」
冠如月坐在柳氏身旁,连忙着急得扶住柳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氏尽管是跌坐在椅子上,但是腰还是不小心被闪了一下,脑门上痛出冷汗来。
「放肆!」冠年怒目瞪着冠荣华:「败坏门楣,羞辱亲弟,殴打主母,你真以为给六皇子治病,为父就不能拿你作何着了吗?」
他瞬时站了起来,与冠荣华面对面。
他本以为冠荣华给六皇子治病,让冠家又多了一条路。
谁清楚这路还没有铺平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见的是冠荣华看着冠年,面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灰心,眼眶也有些泛红。
「父亲,荣华冤枉啊!」
可冠年却从始至终都板着脸,丝毫也没有理会冠荣华的话。
见状,冠荣华求助地转头看向冠老太太,语气何其委屈,「祖母,孙女绝对没有羞辱过二弟,刚才也是母亲让我放手我才放的,我真的冤枉!」
她一面说,眼角还挤出两滴眼泪出来,看上去何其的真切。
冠老太太冷看了眼冠荣华,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冠思远,「思远,你告诉祖母,可是她在街上羞辱的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
他究竟要不要说出来,今天挨的那两脚现在还隐隐作痛……
冠思远眼神略微躲闪,用余光看了看一旁委屈的冠荣华,心里泛起嘀咕。
冠年见冠思远始终不说话,脸色沉了沉,坐回椅子上。
「今日你便将街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为父会为你做主。」
冠年的眉头始终皱着,双眸盯着冠思远。
有了冠年的话,冠思远心里骤然多了些底气,是啊,不管怎样,冠荣华都是父亲的女儿。
难不成冠荣华还敢忤逆父亲的意思。
冠思远心里打定主意,脸上立马出现委屈的神情,「我带着小厮们从白鹭书院赶回来,今日刚进城就被拉菜的爷孙踩脏了鞋面,我本想着让他们道个歉便息事宁人,谁清楚爷孙二人不仅不道歉,反而还出言羞辱我,我一怒之下便让小厮对他们小惩大诫,可谁知道,这时候冠荣华突然带着一人白衣男人走了出来,不仅把我打了一顿,还指使那些百姓朝我扔烂菜叶臭鸡蛋……」
冠思远说得声泪俱下,余光见冠荣华始终站在旁边,没有反应,就彻底放心了。
所见的是他啪地一下跪在地面,声泪俱下:「父亲,冠荣华打我的脸无所谓,但是却不能打了镇国公府的脸啊,可这京城谁不清楚我是你的儿子,我被人打脸,不就等同于你被人打脸啊!」
冠如月也在一旁开始装腔作势,灰心道:「姐姐,若是二哥哥有何地方惹你不高兴,你大可回到家里告诉父亲母亲啊,怎么能当街羞辱二哥哥,二哥哥可是要参加春闱的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将冠荣华的错定得死死的。
冠年和冠老太太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然而冠荣华却仍然没有反驳,只是眼底逐渐蓄起一层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