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荣华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样的比试说到底也只不过就是给春闱做陪衬,华而不实。
叶陌尘望着冠荣华的举措,并没有何意外的,将手中的果酒饮了下去,「看来在青师父的教导下,你倒是足够洒脱看得开。」
「只不过这样也好,叶家本就不是喜欢张扬的家族。」
叶陌尘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面前的果盘放到冠荣华的桌上。
「感谢表哥!」
冠荣华毫不客气地把果盘接下,笑眯眯地道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冠荣华的注意力则是一直都在面前的两个果盘上,对比试的事情丝毫都不在意。
冠如月又赢了一场过后坐回自己的席位,目光时不时地朝着冠荣华的方向看去。
与此这时,她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腰间佩戴的香囊,如今比试业已过半,但是她却还没有不由得想到办法接近冠荣华,然后把药用到她身上,究竟该怎么办呢?
坐在冠如月身后方席位的冠思远注意到冠如月的紧张,不由得发问,「妹妹,你作何看上去这么惶恐?」
冠如月连忙松开手,转头转头看向冠思远,微笑言:「没何,只是比试业已过半,按照往年的安排,比试结束就要宣布中榜的名单,我在想哥哥究竟会中第几名呢?」
闻言冠思远面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我这次势必是第一名,那位教导我文章的夫子虽然比不上叶家人,但是这一模一样的题目,又作何可能失分,你就安心比试,也拿个第一给冠家长脸就行。」
冠如月抿唇浅笑,徐徐地坐正身子。
琴棋书画一共比四场,冠如月如今业已拿下两个第一,这才女之名业已是十拿九稳。
接连赛完琴棋两场,侍卫们里面上去将所用到的乐器和棋盘收了下去,比试暂时停止一刻钟。
「姑母。」
在这一刻钟即将接触尾声的时候,一人男声乍起,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长公主右侧坐着的男子。
慕胤轩眉眼微微眯着,沉声道:「侄儿听说早些年叶家三小姐叶柔才华横溢,在才子宴上的书画比起当世大家也毫不逊色,如今叶柔之女也到了才子宴上,不如请她也一同参加比试,也好让这比试更多些乐趣?」
闻言,冠荣华欢快进食的手不由得一顿,是福不是祸,躲只不过的麻烦还是来了。
她只得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对着长公主福了福身,「荣华自幼在庄子长大,才疏学浅,还是不要再宴会上献丑了。」
长公主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冠荣华,眼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不愧是叶柔之女,这光是相貌便已有九成的相似,你母亲的才情乃是名冠京城,你作为她的女儿又怎会差,就不必谦虚了。」
冠荣华微微颔首,「荣华绝无谦虚之意,只是……」
「姑母,冠小姐醉心医术,此番本王的病情能够控制也是冠小姐的功劳,若是比试医术倒是冠小姐的长处,然而这琴棋书画却是有些强人所难。」
慕胤宸忽然开口维护道。
「五哥此言差矣,这不过是寻常的比试,不论输赢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又何必如此在乎输赢,除非是冠小姐她……」
慕胤轩的话说到一半便戛可止,这停止的部分暗含深意。
慕胤宸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太子这是一定要让冠小姐下场参加比试了?」
慕胤轩:「本宫不过是提议,打定主意权在冠小姐。」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冠荣华,「冠小姐意下如何?」
冠荣华始终事不关己般地站在彼处,直到听到慕胤轩的声线,方才动了动,「那荣华只好献丑了。」
慕胤轩既然提出让她参赛,那必然就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她若是不答应,估计后面也会有一套说辞让她不得不答应。
与其完全被动,还不如主动些。
「既然如此,那便让荣华与冠家三小姐比试后面两场吧。」
既然业已商量妥当,长公主便挥了摆手,命人将东西全都准备好。
「姑母,冠小姐乃是叶家的人,若是赢了接下来的两场,那么今年这才女之名不知如何定夺?」
慕胤轩再次开口。
长公主皱紧眉头,毕竟是从皇宫出来的人,又作何听不出慕胤轩话中的深意,「太子以为应当如何?」
慕胤轩勾唇笑了笑,「不如再加一项煮茶吧,这样也好让比试有个结果。」
长公主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眸转头看向慕胤宸,温和道:「胤宸以为如何?」
闻言,慕胤轩的眼底不由得暗沉了一下。
尊钰长公主乃是先皇嫡长女,与当今的父皇是一母同胞,最为看重皇室血脉的嫡庶。
他的母后尽管也是皇后,然而却是继皇后,是以他此物嫡子在她的心里一直都算不得数。
慕胤宸微微抿唇,「既然太子业已将比试不出结果的法子都想好了,本王自然没有异议。」
唯有原配皇后所生的慕胤宸,才是她所认同的嫡子!
长公主:「那好,那便请两位冠小姐都上台来吧。」
冠荣华:「是。」
冠如月:「是。」
冠荣华微微颔首,行完礼走了上来。
她的目光触及到坐在上方的慕胤宸,所见的是他的嘴唇动了动:小心有诈。
冠荣华看出了他的嘴型,然后移开目光,从容地走到空地上。
此时的空地面只摆放着两张桌子,还有些许笔墨纸砚和单色的颜料。
「姐姐,既然是比试书画,不如我们就以这月湖岛的风光作一幅画再提上诗句如何,这样也能节约些时间,以免耽误了放榜。」
冠如月温柔的笑道,这时做出一人请的姿势。
「如此也好。」
冠荣华微微点头,早些公布放榜结果也能早走了一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冠如月:「那边开始吧。」
说完,她便走到了其中一张桌子前,开始作画。
反观一旁的冠如月,却是业已在调好颜色,开始作画。
冠荣华也站到另外一张桌子前,目光落在台面上的纸笔上,却并没有动笔,而是站在彼处仿佛陷入思考。
这样明显的差异让人不得不怀疑冠荣华是真的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周遭的人不由得开始议论起来。
慕胤宸见到这一幕也是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冠荣华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他微掀眼睑,将目光投向叶陌尘,却见他正在品酒,看上去出奇的淡定。
见状,他略微松了口气,看来冠荣华这是早有胜算。
长公主此时也正疑惑冠荣华的行为,正准备问问慕胤宸的意见,恰好看到他松气的这一幕。
眼眸之中不免多了丝别的神情,追问道:「胤宸觉着荣华能否赢了这场比试?」
慕胤宸微微侧眸看向长公主,神情淡然:「赢未必,然而一定不会输。」
虽说认识冠荣华还并不久,然而慕胤宸却是清楚一点,那就是她绝不打没准备的仗,就算是赢不了,也绝不会让自己输。
「动了,她动了!」
忽然有人嚷道。
长公主和慕胤宸的目光又一次回到比赛上。
此时冠如月的画业已画好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冠荣华已经落后了三分之一。
所见的是冠荣华端起装有红色颜料的碟子,加了些许水稀释了下,然后便直接泼到了画纸上!
这一举动让周围人着实吃了一惊,就连一心作画的冠如月也不免分神,笔下的梅花险些画错了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真是个泥腿子,连最简单的作画都一窍不通。」江齐远看到这一幕,不屑地道。
「我看倒是未必。」
江舒雅眉眼微挑,眼里出现一抹惊奇,看向自家哥哥,压低声音,「我觉着冠荣华并非像你若看见的那样。」
江齐远:「只不过就是个懂得些皮毛医术的村姑,还能有什么!」
言语之中的嫌弃意味丝毫都不带掩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声线虽小但是却还是让江齐远听见,他立即反驳道:「我绝不可能娶一个村姑过门,我江齐远这辈子的妻子只能姓冠!名如月!」
江舒雅不免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已经开始拿起画笔开始在那一摊红色痕迹上作画的冠荣华,小声嘟嘟囔囔道:「哥哥按照母妃给你订的婚约迎娶冠荣华过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好好,你不娶行了吧。」江舒雅摇摇头,也不清楚冠如月给哥哥灌了何迷魂汤,竟然让哥哥这般死心塌地。
她的目光在冠如月和冠荣华之间徘徊了下,微微抿唇,只希望这二人不会给敬亲王府带来灾祸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冠如月率先完成作品,扯了扯台面上的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侍卫们随即将她的画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的人展示,然后挂到一人木架子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画作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周围人的掌声和赞许声。
与此同时,冠荣华也拉响了铃铛,侍者随即走了过去,但是却被拦了下来。
冠荣华朝着长公主的方向行了行礼,「画纸还有些潮湿,不易移动,还请长公主恩准,待管三小姐的评过后再移动吧。」
不待长公主点头,江齐远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该不会是冠小姐觉着自己的画作太过拙劣,不想让大家欣赏吧!」
「哥哥!」
江舒雅被江齐远的话惊住,哥哥作何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
却不知,江齐远只不过是想要借机羞辱冠荣华一番。
在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冠荣华将颜料倒在画纸上,却看不见她后面究竟画了什么。
所以在他看来,冠荣华此举只不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月儿的画评完再直接认输,随后就能够免于将拙作公之于众,保住颜面,他决不允许冠荣华得逞!
「画作未干,江世子若是一定要看,也不是全无办法。」冠荣华单手撑着桌子,琉璃似的眸子注视着江齐远。
江齐远不屑勾唇:「既然有办法便让我们都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