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漫堤

老人嘴里叼着烟枪，披上蓑衣就走了出去，冠荣华和慕胤宸紧跟其后。

此时天业已全然暗下去，只能通过火把的光查看水势。

所见的是原本的水位警戒线业已全然被水淹没，如今的水位距离堤坝的最高处也只不过两尺，况且还在不停地增长。

「按照如今的情形，恐怕最迟次日日落后洪水就会淹没堤坝。」慕胤宸蹲在堤坝边上，拿着一个火把往下面看去。

「不用明天日落以后，日中过后基本上就该漫堤了。」老人站在慕胤宸身后方，抽了口烟出声道。

他略显沧桑的声线里透露出几分无奈。

「我们附近几个村子都业已做好准备了，要是次日日中之前还是没想出解决办法，那就收拾东西搬走，大家东西已经收好了。」

闻言，冠荣华不由得皱眉，「好几个村子加起来上千人，若是集体搬离的话，如何安置也是一人大问题。」

对于这周遭的情况，她们都还不甚了解，会不会有瘟疫蔓延也尚未得知。

此物时候搬迁，无疑会是个大麻烦。

「就算是迁走，漫堤的问题也必须解决。」慕胤宸拿着火把霍然起身身，他将火把照向堤坝外侧，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耕地。

不仅如此，因为此处是两江交接处，若是漫堤，原本的平衡打破，受影响的就不只是这几个村落了。

「这堤坝炸都炸不开，能有何办法？」老人没好气地望着慕胤宸，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有细细看那折子上写的东西。

「炸药不行，那就用别的办法。」

慕胤宸看了看蔓延了几百米远的火把，抬步继续往前走。

见状，冠荣华转眸对老人说，「村长，你先回去吧，我们再沿着堤坝看看。」

老人再次抽了口烟，哼哼一声随后回身回草棚去。

此时慕胤宸业已走出去几米远，丝毫没有等她们的迹象。

冠荣华连忙追了上去。

堤坝大概有人多宽，全是用石料垒砌成的，极其坚固，没有一丝一毫渗水的踪迹。

若不是只因可能漫堤，此物堤坝足以抵挡住洪水的冲击。

冠荣华快步跟了过去，打着火把站在慕胤宸身旁，抬头转头看向慕胤宸，「殿下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没有。」

慕胤宸不咸不淡地开口，手里的火把照着路，也照了照周遭的堤坝情况，像是在寻找薄弱之处。

两人一路沿着堤坝往前走，堤坝是沿着两江交汇的地方建立，为的是将江水引入耕地却又不至于冲毁耕地。

所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缺口，用于放水。

如今这些缺口一贯都在往里面泄洪，但是水位依旧远远高于缺口，显然是无法承载如此大的泄洪量。

而那些被洪水冲刷的耕地，也形成了沉沉地的沟壑，一路沿着堤坝往西走，不知道汇聚到什么地方。

不清楚走了多远，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村民值守着，慕胤宸终究停住脚步步子。

冠荣华一直站在慕胤宸的侧后方，慕胤宸猛地一停，让她始料不及地撞上他的肩头。

就在她准备道歉的时候，慕胤宸忽然蹲了下去，伸手捻起一小抔泥土。

「这里……好像业已不是堤坝了。」冠荣华拿着火把照了照，在这个地方业已不是石料垒砌的，而是同堤坝登高的泥土。

跟前是一片比周遭要高出来不少的荒地，上面布满了碎石砂砾，夜里看上去还颇有冷清的氛围。

慕胤宸站起身，幽暗的眸子在夜色下显得更加曜目。

「去上游看看。」

只听见慕胤宸说了一声，回身就从冠荣华身旁掠过，往回走去。

冠荣华连忙跟了上去。

堤坝的另一头同下游情况是一样的，也是与砂砾的泥沙地接壤。

慕胤宸看着跟前的砂砾地迟迟没有说话，薄唇微微抿着。

慕胤宸转过头来，黑眸望着冠荣华，「曲线救国。」

见状，冠荣华歪着脑袋，试探性开口道，「殿下这是……有了新的解决的法子？」

「嗯？」冠荣华挑眉，在心里思量着慕胤宸的话。

「去找村长吧。」慕胤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里业已有了盘算。

但是具体实施起来，还需要村长配合才行。

当两人回到原本草棚的位置的时候，村长恰好在和巡逻的小队交代巡逻一定要仔细。

见二人过来，村长就让巡逻的人先等等。

「二人业已看完了整个堤坝，是有何新的发现了？」村长打了个哈欠，询问二人。

慕胤宸：「村长，你们附近好几个村如今能够调动的劳动力有多少？」

「你问这个做何？」村长挑了下眉，如实说：「三百来号人吧。」

闻言，慕胤宸点了点头，「那还劳烦村长通知这些人，让他们务必明天天亮之前赶到堤坝上。」

「都上堤坝？」村长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慕胤宸的意思。

「不错，明日天亮务必所有人都赶过来。」慕胤宸再次重申了一遍。

村长半信半疑，但是见慕胤宸不容置疑的架势，还是点头答应。

「行，最远的村子离堤坝也有几里地远，我这就去通知。」村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出声道。

慕胤宸点了点头，村长是这里最有名望的人，由他去通知其余几个村子，最为合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村长随即叫了一两个巡逻队的青年和他一起，去各村通知所有人，让他们务必天亮之前赶过来。

「现在离天亮还早，两位大人就先进草棚休息会儿吧，堤坝上有何问题我们再通知你们。」

巡逻小队的队长说道。

慕胤宸微微颔首，巡逻队长便带着自己的小队继续巡逻，以保证堤坝上不会发生突发情况。

冠荣华和慕胤宸则去了村长之前待的草棚。

她们接连赶了一天的路，此时也的确很累，冠荣华一边打着哈欠一面走进去。

然而当打开草棚的门迈入去的那一瞬间，冠荣华怔了怔，她险些忘记草棚里面只有一人木板上放了一床被子，然后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两个人怎么睡……

冠荣华不由得将目光看向那把椅子，心里盘算着如何同慕胤宸委婉的说他睡床，自己在椅子上坐坐就行。

「殿下，我……」

「你先睡吧，本王还要看看堤坝的图纸。」

慕胤宸沉声说，然后就走到桌边的椅子上落座，将就台面上的油灯开始看图纸。

冠荣华才到嘴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她看了看慕胤宸坐在椅子上的侧脸，然后挪动步子到床上。

床上的被子都是干净的，显然这个草棚尽管是村长休息用的，但是他却并没有怎么休息过。

冠荣华脱掉鞋躺在床上，朝向外面的一侧正对着慕胤宸的侧脸，她只好翻过身去背对着慕胤宸。

油灯的光尽管不是极其亮堂，但是却布满了整个草棚，在油灯的照映下，慕胤宸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打在草棚的壁上。

冠荣华背对着慕胤宸，然而却清晰可见的望着绷壁上慕胤宸的影子。

慕胤宸坐得极其端正，挺拔的上半身被拉得很长，棱角分明的侧脸也被倒映得十分明显。

微微低垂的脑袋望着台面上的图纸，极其的入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冠荣华侧着身子，看着跟前笼罩着自己的一大片阴影，看上去慕胤宸就仿佛是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一样，合上眼睑也迟迟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冠荣华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被子盖着腿。

慕胤宸感觉到动静，转过头狐疑地看向冠荣华。

冠荣华眼珠子转了转，「这草棚有些闷，暂时睡不着。」

闻言，慕胤宸又转过头去，继续研究台面上的图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见正襟危坐的他，修长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图纸，长而细密的睫毛使得黑眸更加有神。

冠荣华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睫毛或许都没有慕胤宸的长。

她这样想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穿上鞋站到慕胤宸的旁边。

桌上的图纸被他用红色的毛笔做了些标记，业已趋近于结尾。

只见今晚她们去看的堤坝的两头分别被划出一条引水渠，都朝着更极远处与两江会合。

慕胤宸最后检查了一遍图纸，随后置于毛笔，见冠荣华看得如此出神，不由得发问，「你能看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冠荣华目光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七七八八。」

结合慕胤宸之前说的话，冠荣华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尽管堤坝的两头距离遥远，然而却是唯一能够爆破的地方，然后再加以引流，的确可以缓解水情，但……

「村长说能够集结的青年不过三百来个人，按照殿下画的图，恐怕很难在有限的时间里面达成目的。」

冠荣华并没有忘记慕胤宸说过，最迟明日日落就会漫堤。

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慕胤宸微微抬起手，颇为神秘的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冠荣华：「……」

只见慕胤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下身子，「现在业已是四更天，你确定你不睡？」

冠荣华脑海里但是闪现现在看见的画面，摇了摇头，「我还不困。」

闻言，慕胤宸挑了下眉，黑眸看着冠荣华，像是是想看她是否撒谎。

冠荣华直接了当的迎上他的目光，慕胤宸这才移开视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见的是他朝着床走去，在冠荣华的注视下，躺了上去，双手放在腹部，随后闭上了双眸。

冠荣华看得逐渐睁大双眸。

慕胤宸刚才问自己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睡那就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