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赌场

黄昏，即将下值的时候，百户官翟羽走了进来，带来了财物康的手信。

将手信上的内容看完之后，李叶青不由得心中一震。

「多谢千户大人的心意，我今晚就带着人去看看。」

「千户大人说了，都是同僚，守望互助乃是理应的。大人还说了，那边情况有些复杂，大人您平日里甚少出门，让我跟着您走一趟。」

「嗯，理应的，有心了。」

他恍然大悟，这算是钱康对于自己的一种保护，有人陪着自己去，到时候无论发生何情况，都不至于说不清楚。

不多时就到了下值的时间，李叶青几乎是卡着点起身。

翟羽则是自觉地跟在他的身后方，两个人出了衙门，翟羽就开始在前面带路，朝着城东走去。

陈阳府的城东除了东市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江湖游侠聚集，可以算得上是鱼龙混杂。

金泉帮虽然说在明面上占据着这块地盘，然而这种混乱的地方，秩序下面即是暗流，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细节。

譬如他们今日找上的这个人，他在城东金泉帮的势力范围内便有着一块属于自己的「自留地」。

这种自留地属于那种每日流水抽成照给金泉帮，只是其中事务不由金泉帮插手。

即便是里面的人「犯了事」，金泉帮也只能与他协商，让他自己把人交出来，而不能直接进入其中拿人。

相当于自主性极高的舵主。

「聚宝阁？好大气的名字，这赌场真就这般赚财物？」

李叶青望着面前低矮平房上的那块牌匾。

上面的字迹饱满流畅、带着富贵圆润的意境，与周围破烂寒酸的模样全然不相称。

或者说，这块地方算得上「富贵气象」的也就只有那块牌匾。

「自然，陈阳府附近只有这么一家赌场，能够算得上是日进斗金，自古以来，最赚财物的莫过于人性生意、独门生意。」

「这么大的生意，作何会只有一家呢？就没人眼红？」

「嘿嘿嘿。」

翟羽笑了出来，「不是没人打过主意，我记得前些年甚至还想要走锦衣卫的关系打击一下此物赌场，结果没两天也就不了了之。」

「嘶~」

李叶青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锦衣卫都有关系？这背景不小啊。不过也是，背景小的早就被人分食了。

不过我们这次来查问，对方真的会给面子吗？」

「会给的。」

翟羽极其笃定，「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是过得了上面贵人那一关，所以不用忧心被锦衣卫突袭关停。

但要是我们这些人，也不关，就是时不是来个突击恐吓，他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两个人闲聊着，迈步迈入了那间看似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汗臭、劣质烟草、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与颓败力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与门外黄昏的清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屋内光线昏暗，只靠几盏冒着黑烟的油灯和墙壁上好几个透气的小窗提供照明，烟气缭绕，让视线都有些模糊。

尽管外表不起眼，甚至堪称寒酸，但内里却别有洞天，面积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

几张用门板或旧桌拼凑起来的赌台旁，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精悍刺青的江湖汉子，也有穿着绸衫、却已皱皱巴巴、眼神浑浊的落魄商人；有面色蜡黄、手指焦黄、显然已深陷其中的老赌棍，也有一脸兴奋、东张西望、跃跃欲试的新手。

人间百态，在这里也都能看见。

几个穿着短褂、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在赌客间穿梭巡视，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也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吆喝声、骰子撞击声、铜财物银锭的叮当声、狂喜的尖叫、懊恼的咒骂、输光后的绝望叹息……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空气里还弥漫着劣质酒水和廉价脂粉的味道。

李叶青和翟羽穿着常服，像是富家的贵公子。

他们一进来，就引起了注意。

一人小厮模样、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眼尖地发现了这两个生面孔。

他面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灵活地挤过人群，凑到近前。

「哟，两位爷，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聚宝阁玩吧？欢迎欢迎！」

小厮点头哈腰，声音刻意拔高了些，以压过周遭的吵闹，「咱们这儿花样可多了，叶子戏、牌九、骰子、押宝、斗鸡……应有尽有！

不知二位爷好哪一口？小的给您引个路，保准让二位爷玩得尽兴！」

他一面说，一面用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打量着李叶青和翟羽。

见李叶青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望着他，而旁边那位稍年长些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厮心里更笃定了几分——这肯定是哪家出来找乐子、又怕被人发现的富家公子！

「二位爷要是想玩点清静的，后头还有雅间，就是茶水财物稍微贵点儿，但保准没人打扰！

要是想试试手气，咱们大堂这儿热闹，氛围好！」

小厮继续卖力地推销着，出手，似乎想引着二人往某张赌台去，「看二位爷气宇轩昂，今天必定手气红火，大杀四方！」

翟羽则上前半步，挡在了小厮和李叶青之间，脸上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也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镌刻着狰狞狴犴的锦衣卫百户腰牌，在小厮眼前一晃。

「锦衣卫办差。」

翟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他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轻拍小厮那试图引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小厮浑身一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在他压低了声线，只有将腰牌露出一角，没让场中的赌客注意到，这才没有影响生意。

「跟你没关系，找你们家掌柜的，带路吧。」

「自然，自然，二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