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对劲，账对不上！

李叶青这边的审讯格外顺利，不光艾掌柜吐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从他身上敲了一笔银子。

望着两个人带赶了回来的银票，一共一千五百两。

他很自然地伸手抽出来一张五百两的。

说起来莲公主彼处本月的分红还没给，该回宫去催一催了。

「五百两入账，剩下的五百两你们分了，人手一份啊。」

「多谢大人。」

王七还好，赵铁柱澎湃的一张黑脸瞬间涨红，好像关公一样。

「多谢大人。」

李叶青这边顺利，沈炼那边可就没多顺利了。

牛奔这家伙仗着自己的官身死扛着，这时他在外面的同年也在不停地奔走呼喊着，为他造势。

朝堂上为他伸冤、攻讦锦衣卫的奏折像是雪片一样飞到皇帝的案头。

严格来说，这些官员攻讦锦衣卫的说法并没有错，什么屈打成招、抄家灭门、无视王法这些都是真的，锦衣卫也没有否认。

只不过为牛奔伸冤的部分可就大错特错了，至少从李叶青这边的结果来看，他就绝对不干净。

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也在发力，想要将案件的管辖权拉回三法司。

陆子霖当然不同意。

开玩笑，真要是让他们拉回去，那最后牛大人肯定是清白的啊！

何？你说私炮坊？

朝廷诸公，哪个家里没些产业，不然靠何吃饭？

俸禄吗？

这点小事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便锦衣卫在朝堂上又多了一位死敌。

沈炼有些无奈地望着欣赏银票的李叶青。

「不就五百两银子，至于吗？」

「什么叫吗啊？当然至于，这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说着将银票收回怀里，端起一杯茶。

「你那边作何样？」

「不作何样，镇抚使大人特意交代不能用刑，免得给那些疯狗御史口实，那牛侍郎也是以此为依仗，死扛着不交代。

说起来也是只因这事皇上不关心，左右就是一个民间爆炸案，能派出锦衣卫查访就已经算是爱护百姓了，不愿意因此和那群文官闹得太僵。」

「他不能动，他家里面的人呢？」

「没用，那家伙是个铁石心肠，你这边呢？」

「走私硫磺、硝石的私账业已到手，等会就能见到，私炮坊那边的账目也查到了。」

「嗯，那就好。」

沈炼长舒一口气，只要拿到证据，把那群文官疯狗的嘴堵上，后面还不是想整治那牛侍郎就作何整治？

他有九种方法让他死，九种！

「这么看案子办的还挺顺的。」

李叶青手中的茶杯停了一下。

......

午后，两个人终于带着账目赶了回来，陈小七双目赤红，气喘吁吁。

「大人，幸不辱命。」

「就那账册，被你整的跟八百里加急成功了一样，行了，你的事情就此揭过，下不为例啊。」

「多谢大人救命。」

李叶青摆了摆手。

「财物贵，对一下账目。」

公房之中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敲算盘的声音。

账房财物贵立马接过账册开始核对两本账目，李叶青则开始翻看私炮坊的出账账目，看一看这个私炮坊的效益怎么样。

这不看不清楚，一看吓一跳，这私炮坊的效益的确不错，几乎总是供不应求。

还是京城的有财物人太多，小孩总有财物买爆竹。

等到此物案子过去了，也许自己能够建议莲公主接手过来，做个合法的作坊，应该能挣不少。

还是年底的时候出货量最大了，其他时候就要少些许。

就在这时，财物贵的账目也终于核对完成。

「大人，出入不大，都流进私炮坊。」

「嗯，那就行了，沈大人，准备结案吧。」

「多谢李兄了。」

「不客气，都是为皇上分忧，守望相助嘛。」

李叶青带着人（和银子）回了东厂衙门，将案子的大概经过给赵千户复述了一遍，后者品着茶眯着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办的不错，手下那二十人用着可还顺手？用不用再换一批？」

「禀大人，用的都还顺手，暂时不需要换了，若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大人开口的。」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坦诚干脆的，不扭扭捏捏！」

案子结了，文书归档，人犯移交，一切像是尘埃落定。

李叶青回到东厂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简陋公房，本该松一口气，心头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太顺了，从发现私炮坊到撬开艾离的嘴，再到拿到账本、指向牛侍郎，一切线索仿佛被人精心摆放好，就等着他们去捡。

尤其是最后，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拿到了足以钉死牛侍郎走私军需物资的铁证。

这顺利得……让人不安。

他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反复过着案子的每一人细节。

窗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他索性起身，推门走到小院中。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清凉的夜风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烦闷。他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空，试图放空思绪。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定格在北方天际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上。

时值盛夏，星象流转……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不对！」

李叶青猛地站直身体，瞳孔微缩，「时间不对！」

他瞬间想通了那股诡异感的来源！

艾离招供时说得清清楚楚：走私硫磺硝石的量，「一次比一次大」，到后来他都「心惊了」！

而自己翻看私炮坊账目时，也明确看到，生意最好的时段是年底，爆竹需求量大增之时。

夏日虽是旺季，但用量远不及年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现在正是盛夏！

要是私炮坊真的只是为了制作烟花爆竹，那么在此物季节，它根本不需要，也不理应吸纳如此巨大、甚至远超年底用量的硫磺和硝石！

海天商号那边「一次次加量」的走私，与私炮坊实际的需求周期，存在一人巨大的、不合逻辑的时间差！

那些多出来的、在非旺季大量输入的硫磺硝石，去了哪里？

私炮坊只是个幌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牛侍郎清楚吗？

一股寒意顺着李叶青的脊背爬了上来。

真正的黑手，利用走私渠道，正在暗中囤积着数量惊人的火药原料！

「好一招移花接木，金蝉脱壳！」

李叶青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案子结得太早了！我们被人当刀使了，还帮人扫清了障碍！这时牛侍郎案子还吸引了锦衣卫和东厂的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立刻起身回到公房，拿出账册，开始重新梳理。

「不对，账上的进货量和售出炮仗的数量对不上，这本账还是假的，真的...恐怕早就找不到了。

火药，没有全进私炮坊。」

「一位侍郎，一家皇商，锦衣卫和东厂，还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灾祸...好大的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