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香主

夜深，一阵清风吹过，遮住月亮的乌云被吹散，露出点点银光，洒落在破庙之中。

伴随着呢喃般的歌谣浮现在山间，庙内众人，包括张柳，闻声都立刻霍然起身，脸上浮现出澎湃、敬畏、期待混杂的神情，纷纷朝着庙门外张望。

那呢喃般的歌谣，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歌词模糊不清，却莫名带着一种安抚与诱惑并存的力量，让听者心神摇曳。

庙外的山路上，一点、两点、三点……数十点昏黄的光点次第亮起，在浓重的夜色中蜿蜒排列，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蛇缓缓睁开了双眸，又似一条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火蛇，正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破庙的方向「游」来。

光点移动的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和韵律，与那飘渺的歌谣节奏隐隐相合。

「来了！是接引圣火！香主带着圣火来了！」

张柳澎湃地低语，声线发颤，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虔诚光芒。其他信众也纷纷骚动起来，有的两手合十，低声祷祝；有的伸长脖子，恨不能立刻看清；那两个衣着体面的富户，也收敛了不安，面上露出郑重和期待的神色。

李叶青混在人群中，目光沉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蜿蜒而来的火蛇。

他看得分明，那是一个个手持白色灯笼的人，排成两列，沉默地行走在山路上。

灯笼样式统一，皆是白纸糊就，内里烛火稳定，散发着与破庙内摇曳烛火截然不同的、略显清冷的光晕。

每个持灯者都穿着与最先出现那名随从类似的灰色衣袍，低眉顺目，步伐一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他们的脸笼罩在灯笼光晕和自身衣袍的阴影中，看不真切，更添几分神秘与肃穆。

在这两列持灯人的拱卫下，一人身影缓缓走近。

他同样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灰色布袍，身形在袍服下显得有些瘦削，却异常挺拔。

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重量，与那飘渺的歌谣和摇曳的灯笼光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上戴着的那张面具。

那是一张木制的面具，打磨得极其光滑，在月光和灯笼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近乎非人般的温润光泽。

面具的整体造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花瓣的线条流畅而优雅，层层叠叠，在颧骨和下颌的位置微微收拢，恰好贴合人脸轮廓。

莲花面具在光线下微微转动，花瓣与火焰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花瓣并非静止，边缘处雕刻着细密而精致的火焰纹路，那些火焰仿佛正从莲花的根部升腾而起，缠绕、舔舐着花瓣，却又奇异地与莲花融为一体，构成一种「火中莲」或者说「莲中火」的奇异景象。

歌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两列持灯人在庙门外停住脚步，分列两旁，如同沉默的仪仗。山风吹过，白色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晃动，将那些灰衣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幢幢鬼影。

戴着莲花面具的香主，独自一人，迈步跨过了破庙那早已失去门扉的门槛。

庙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山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去看这些外围信众，而是看向最中间的破损神像，随即大手一挥，一人洁白如玉的神像从身后的队伍中腾空而起，最后稳稳地落在破损神像原位上。

所见的是莲花面具香主双手高举，身后跟从的众多「人」面上也露出虔诚的神色。

「恭迎老母降福！」

「恭迎老母降福！」

宏大的声线回荡在山间，带着莫名震慑人心的力气。

那股温和的能量，如同世间的甘泉一般，滋润着信众们枯竭的身心。

伴随着话音落下，方才才归位的无生老母神像在这一刻蓦然大放光华，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水一般蔓延开来，将下方虔诚跪拜的信众包裹住。

尤其是那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只是片刻的滋润，也都是让他们面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迅捷舒展，好像一瞬间年少了十几岁。

甚至于藏在角落中的李叶青，也都感觉到身上传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不过他留了一人心眼，那种奇特的能量带着些许诡异，在汇入身体之中，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他以自身罡气禁锢起来。

前面戴着莲花面具香主的动作还没有停住脚步，仍旧在自顾自地念诵着无生老母的伟大，祭拜着这位不为世间所容的邪神。

再一次，身后方跟着香主到来的队伍中，几个身形跃出，手中抬着祭器，李叶青仅仅是一瞥就觉着眼熟无比。

只是这祭礼器中却只是盛放着液体，那液体在打开盖子之后，浓郁的香气瞬间从祭器中弥散开来。

不是食物的香气，也不是瓜果的清香，也不是胭脂水粉的香气。

那是一种直指人类最原始欲望的香味，即便是李叶青这样常年念诵经文的高手，也在电光火石间被那种香气夺去心神。

好在清静经还在帮助他守护着最后一丝灵台的清明，最后还是靠着心中默念经文才从中挣脱出来。

不过此时的李叶青也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只能偶尔注意着周遭信徒的动作。

就比如旁边的张柳，此刻面上带着一种几近疯狂的表情。

那笑容太过于夸张，以至于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理应是幻境，况且是那种直达内心深处，释放欲望的幻境。

怪不得白莲教一贯剿不灭，杀不绝，单单就这两板斧出手，一者肉体一者精神，也根本就抵抗不住。

只要人心有欲望，这白莲教就能一直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生老母的赐福终究结束，下方的信众也终究从那种痴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只是戴着莲花面具的香主依旧没有转头看向身后的入教信众，依旧虔诚地进行着祭拜。

「也许，接引新教众只是顺带的，祭拜才是主菜，可为何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