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风车
沈炼被李叶青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所见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鬏鬏的女娃娃,正举着一个崭新的风车,在街边欢快地跑着,风车呼呼转动,那木杆上的青色竖纹,在夕阳余晖下依稀可辨。
沈炼皱着眉头,没有明白李叶青的意图。
只不过他虽然性子急,但绝非蠢人,当即压下满腹牢骚,轻声道:「你觉得有问题?」
「也不是,跟着我,看看便知,反正你也没何事,依稀记得结账。」
李叶青霍然起身身,潇洒地一挥袖子,朝着伙计说了一声,「那位大人结账。」
小厮看了一眼沈炼的飞鱼服,有些迟疑。
沈炼眼看李叶青业已出了去,无奈之下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子。
「剩下的赏你了。」
小厮也不敢笑,当即低头。
「多谢大人。」
直到沈炼走远才长舒一口气。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拉开距离,如同寻常路人般,不近不远地辍在小女孩身后方。
小女孩浑然不觉,只顾举着心爱的风车,蹦蹦跳跳,穿过两条街巷,最终跑进了一处看起来家境还算殷实的宅邸。
青砖灰瓦,门楣整洁,门口还摆着两盆常见的万年青。
「爹!娘!看我有了新风车!」
小女孩甜甜的喊声从门内传来,随即是妇人带着笑意的回应,以及男子浑厚的嬉笑声,听起来是再普通只不过的一户温馨人家。
李叶青和沈炼交换了一人眼神,没有靠近,而是默契地拐进了斜对面一个支着布棚的馄饨摊。
此时正值傍晚,摊主是一对老夫妻,生意不错,几张矮桌几乎坐满。他们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正好能透过稀疏的人流,清晰地看到那户人家的院门。
「两碗馄饨,多放点葱花。」
李叶青则显得更为放松,伸手从筷子笼里拿过一双粗糙的竹筷,比了一下,将其中短了一截的放回,又抽了一根长一点的,仿佛真是来吃馄饨的。
沈炼看似放松,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
「看起来没何异常。」
沈炼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寻常人家,孩子得了新玩具,高兴罢了。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叶青用筷子微微搅动着碗里清亮的汤水,轻声道:「我估摸着拍花子后面就要朝他们下手了?」
沈炼一怔:「你作何确定?」
「些许猜测而已,老板,再来一碗,他买单。」
「得嘞。」
「我查案子的时候,发现不管是丢失的寻常人家孩子,还是无家乞儿,失踪之前都曾手持着这样一把风车。所以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守株待兔就行?」
「你还真上心啊?」
「不然呢?」
李叶青一副理所自然的样子。
沈炼一脸无语,起身就要走。
「我可没空陪你胡闹。」
「别急啊,把馄饨钱付了。」
说话的时候,李叶青还在喝着馄饨汤,沈炼一脸黑线地将又一枚碎银子拍在桌子上。
「见了卢剑星让他来找我,谢了。」
「不客气。」
沈炼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好几个字。
很快,天色微黑,馄饨摊摊主也开始收摊,这时候卢剑星也终究赶到,还带着王七。
「大人,往回一路上的驿站问了个遍,这是驿站驿卒的口供和驿丞的口供,大人请看,其中的怪异之处我业已圈了出来。」
李叶青擦了擦嘴,一面走一边望着手中的口供。
七窍贯通之后,夜间视物已经是寻常了。
「嗯,48人,纪律严明,校尉出面,甚少与外沟通......」
「大人,可有何问题?」
「看起来很正常,毕竟是押送饷银的队伍,说起来也算是按照军纪行事,衔枚而行,说起来还要奖赏领队一人纪律严明。」
「是啊。」
卢剑星应和道。
「这么好的纪律,作何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劫呢?那可是十好几个七海境,一人元丹,还擅长军阵合击之术,不是高手作何可能做到?」
李叶青手指一弹口供。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问你,押送的队伍是谁选的?」
「靖江侯啊。」
「靖江侯府多年不曾领兵,哪里来的这等纪律严明军士?
即便是再怎么纪律严明,也不至于停宿好几个驿站,而一言不发吧?
大乾承平几十年,哪里来的这等军士?你信吗?」
王七犹豫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信,我自幼好勇喜斗,游走于市井,结识豪杰之辈,见的军士大多是游手好闲、走鸡斗狗之辈,比之我辈游侠还不堪,作何可能有这等军士,还是靖江侯府这等破落户派出来的?」
「大人,那怎么办?」
「这一路都不对,还得往沿途去查。」
李叶青打定主意。
「卢剑星,你带着人在这里望着那一家,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得有拍花子送上门,也算是咱们的功德一件。
王七,你跟我一起再往回查探一趟,咱们这次一路越过京城,赶到沧州去。」
「是。」
卢剑星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俯身拱手。
李叶青和王七带着三个人骑着马准备连夜再回程查一下,却不想这次到了城门却吃了个瘪。
夜色中,平谷县的城门紧闭,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格外森严。
李叶青一行人勒马停驻,王七上前一步,亮出东厂腰牌,对守门的队正沉声道:「东厂办案,紧急公务,速开城门!」
那队正借着火光验看腰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强硬取代,他抱拳道:「各位上官见谅!并非小的有意阻拦,实是县尊大人有严令,近日城外盗匪猖獗,为保境安民,日落之后,无县令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违令者,守城官兵皆与匪同罪论处!小的……实在不敢抗命啊!」
王七眉头紧锁,语气加重:「你看清楚了!这是东厂的牌子!耽误了朝廷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队正脸色发白,腰弯得更低,但脚步却寸步不让:「上官息怒!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县尊手令,小的……小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除非您现在拿到县令大人的手令,否则就是杀了小的,这城门也不敢开啊!」
「你!」
王七勃然大怒,手按上了刀柄,眼看就要发作。
「王七。」
李叶青淡淡开口,阻止了他。他端坐旋即,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态度强硬却冷汗直流的队正,又瞅了瞅城墙上那些引弓待发、神色紧张的士卒。
这不寻常的宵禁和如此坚决的态度,早干嘛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人!」王七急道,「人不出城尚可寻僻静处翻墙,可马匹作何办?此去沧州数百里,没有马,等我们走到,累都累死,哪里有气力去查案?!」
李叶青没有理会王七的焦躁,反而看向那队正,语气缓和了些许,仿佛在拉家常:「这位兄弟,我与你县衙的叶欣诚叶捕头相熟,可否通融一下,请他过来做个见证?」
那队正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县令大人的命令,小人实在是不敢违抗,上半年才死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