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蜜蜜

这件事过去了一周，渐渐地我也不再时刻念着它了。不管怎么特别，那也仅仅是一人梦吧。最后说服自己，投身到纷繁的现实世界来的，还是学习和考试。

大家都面临着文理分科的压力，我也在咨询和分析文理分科即将给我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与影响。最后分析得出的结果仍然毫无意外：我一定要选择文科，否则我的后半生一定是郁郁而终。

是的，一人平凡的少年，一个平凡的而简单的梦，就是单纯地想执笔逞强。

的确如此，我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淡，没有一点波澜。直到一周前的那奇怪的梦，让我的心竟然紧了七天，仍然没有松动。这真不能不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要说怪事，昨晚夜里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半夜里大家都睡着了，忽然咕咚一声，将我惊醒。宿舍里一共四个人，除了小张睡得死，剩下我和老吴两人都被惊醒。我更是吓得惊坐了起来，四下瞅瞅。老吴也在对面上铺探出头来张望。黑暗的宿舍里，就见一人黑咕隆咚的人影在东撞西撞，发出一阵阵吓人倒怪的声响。

「谁呀？」老吴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那人一点不答，继续晃动。

我摸不到灯火，也不敢起身去查探，只得盯着那个人影，望着他东撞一下，西碰一下。

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我忽然发现对面下铺李云城的床铺是空的。

「云城，是你吗？」我也试探地出声询问。

那黑影不答，却忽然嗫嗫喏喏地唱起来，唱的词含糊不清，不清楚唱些什么。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尽管听不明白唱得什么，但是这一开口，我们随即就认出是李云城这瓜怂的声音。

老吴长吁了一口气，倒在床上道：「李云城就你毛病多，睡个觉不是磨牙放屁就是梦游打呼噜！」

第二天起床，我也没有和李云城提起这件事。我只是奇怪，他昨晚梦游，最后是怎么精确的找到自己的床铺的。只是刷牙时，老吴一个劲地问他昨晚梦游，究竟梦到何了。

李云城只是尴尬地反问：「我昨晚梦游了吗？我怎么一点不清楚。」

我摇摇头，心道，在梦里还能惦记着尼姑，这货越来越邪典了！

除了这件事，那一天也没何特别。还有就是，居然又一次遇到了那女孩，是叫……莫晴雨吧。中午吃过饭，我在水池边看见了她，正在和一人女生边洗手边聊天。

她无意间看见我在认她，也对我报以微笑，我则点头还礼。

九月，秋风未起、夏炎未消的季节，校园里的人行道旁，一派欣欣向荣景象，伴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真令人感到惬意。

校外知名高校老师的公开讲座上，我坐在最靠后的一角，外边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口照射进来，映得我的脸红扑扑、暖洋洋的。我眼神专注，表情微笑，眼定手动，铅声素素，此刻正一张画纸上绘着一张脸。

「这美女是谁呀，没见过啊！」云城突然把脸伸过来，望着我的画，小声道。

「吓我一哆嗦，一面玩儿去！」我嗔着推开他。

「莫晴雨是长发哎！」他挨着我，细细端详着画纸奇怪道。

「本来就没在画她。」我随口一答。

「那是在画谁，我认识吗？」云城对我用上了追茂倩的那套死缠烂打特技。

「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你画的这么起劲，无聊撑的吧你！」云城失了兴头。

我忽然来了兴趣，用肘怼他，追问道：「云城，你说，人做梦会梦见不认识的人吗？」

他稍稍挠头：「这个……我不清楚哎，我印象里仿佛没有做过这种无厘头的梦。」

「何叫无厘头啊！」真是佩服他的词汇量。

「难道不是吗？梦见……陌生人，作何想都想不通，遇见陌生人的事倒是天天发生。」

我奇道：「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试过梦见陌生人吗？」

「以前的梦全忘记了。但是自从认识你表妹，我就时不时地梦到她。梦到我们……」

「停！」我立刻用手势打断他的话头。云城秒急眼：「哎哎哎，我一般不跟人说这么隐私的事儿，今日跟你聊的兴起，这刚起头……」

「打住！此物头你就别起了。你这儿起头，那边估计也要起头了。」

云城一时没恍然大悟我的意思，还呆问：「哪边还要起头？」

我不想解释，含糊道：「起你个头！你一吧唧嘴，我基本就猜中结尾了。话都在默契里，咱好兄弟心照了，昂。」

「呐，知我者惊鸿也！」云城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就跟我一顿难兄难弟的嘻哈。玩笑开到这里，云城又指着画纸，「那这小丫头到底是哪个？」

我凝空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她是谁，连她的名字都还没来得及问。」也不知道是说给李云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云城不信道：「你不认识，作何样子都画出来了？嗯，我来瞧瞧，这眼睛又大又水灵，还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背包、短袖牛仔上衣、运动裤，惊鸿，你在画漫画吗？」

「何画漫画，她本来就长这个样子的。」

云城摆正我的脸，一本正经地问：「告诉我，她是谁，物质上有什么困难的，哥哥一定精神援助你。」

「你帮不了的。」我拂开他的手道。云城仍不罢休：「你在哪儿邂逅她的?」

我出神地望着窗外，徐徐而带有浅笑地说道：「在梦里！」

此时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邓丽君的那首《甜蜜蜜》：

在哪里？

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微笑这样熟悉。

哦，在梦里。

台上文学课老师的激情讲解戛然而止。她本来正讲到：罗密欧以为茱丽叶真的吃下毒药死去了，便也吃下毒药殉情。正当他毒发即将死去时，假死的茱丽叶醒过来了。当她发现罗密欧以为自己死了，而为自己殉情时，悲伤地仰天嚷道……」

李云城顺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一棵法国梧桐，蓦然大声道：「妈卖批，你玩我呢！」

正说到这儿，这时李云城蓦然来了这么一句：「妈卖批你玩我呢！」登时，整个课室都寂静，所有人都惊谔地望着李云城。我吓的用手遮住脸，却发现了右前排的一人角落里，有一人女生正笑吟吟地望着我。

定睛一看，竟然是莫晴雨。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临近中午，我的困意渐渐来了，可是课还在继续上。我望向听课的同学们，所有人都有倦容。云城揉揉脸，用肘碰碰我，我被他示意看向窗外，楼下极远处一个凉亭上，有个人趴在那里睡觉。

我用肘顶了一下云城，出声道：「看一下，我打个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城嗯了一声，听声线他也够呛，却兀自强撑：「你睡吧，我给你把风！」

我终于支撑不住，只觉着台上老师的声线越来越遥远，渐至无声。我闭上眼，阳光直晒我脸颊，意识开始模糊。我感觉自己睡着了，然而又仿佛没睡着。我只觉着自己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忽然啪的一声，磕在桌面上。

我心里一惊，心道这下一定惊动了老师。蓦然抬起头来，诺大的课室里竟然忽然空空如也了。我环顾四周，一排排、一列列，都是空席位。

这是什么情况，人呢？

我想捋顺自己的思维，可是闭眼睁眼之间，还是一无所见。

我忽然闪念，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是几点，然而是昼间，阳光还是那么明媚，可是人却突然都不见了。讲课老师不见了，李云城不见了，莫晴雨也不见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我突然发现右前排角落里还坐着一人女生。那是刚才莫晴雨坐的位置，那女生是莫晴雨吗？

不，不是她。从背影看上去，一眼就能够否定的。只因这个女生是齐肩的短发，穿着短袖牛仔上衣，仿佛还戴着近视眼镜。

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一阵悸动，像是猜到了何？

所见的是那女生此刻正收拾东西，放进了随身的灰色背包里，随后起身就走。我随即起身，追上去。

「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