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且末古国

吃过饭后，一行人驱车出了且末县城，沿着老「车尔臣河」故道开了不算太长的一段路，远远地便注意到在河岸台地面灯光密集，有着一人不小的营地，从帐篷的数量来看，足有二百多人的规模了，只不过让凌浩奇怪的是，袁冰所说的那些大型机械设备却是一台都没注意到，甚至连他的「石头蟹号」也是踪影全无。

袁冰将车停在营地外，史思、田勇、雪婷他们全都迎了上来，见到凌浩显得颇为亲热，众人身后方则是站着李良，他可不能跟这些年少人比，大漠的风沙已经将他摧残得有些狼狈了，完全没有了平时儒雅的外观，倒是像个地质队里的老技术员了。

「你来了就好，你的队伍全交还给你了，明天我就回港城，出来时间不短了，还真惦记你爸的情况。」李良略显疲惫地摆摆手，显然是对这个地方「够够的」了。

「良叔有意思了啊，听上去好像跟我爸是一对老夫妻似的，分开几天就惦记。」凌浩笑着调侃起来。

「臭小子，我现在没精神跟你斗嘴，回头再找你算账，这个地方我可真是待不下去了，再不洗个热水澡，我非得疯了不可。袁冰，次日一早就送我回县城。」李良可是一点跟凌浩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小老头，小跑着过来了，一身全是土的工作服，还带着一对袖套，看上去跟个砖窑会计似的，不是于教授还能是谁？

「小凌来了啊，好久不见，都到欧洲去发财了啊，我正愁你不来，你的人都不肯下水呢，你来了就好了，真是及时雨啊。」于教授笑着上前跟凌浩握手。

「呃，那……教授也是风采不减，依旧坚持在一线工作啊。」凌浩一时脑筋短路，竟想不起这位教授姓什么了。

于教授揶揄地看了凌浩一眼道：「你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说着从裤兜儿的笔记本儿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凌浩。「咱们可是得常来往，将来免不了还得麻烦你，自然，自然不会白麻烦你的。」教授刻意摆出一副张嘴闭嘴都是财物的样子，可能是觉着这样对身为商人的凌浩来说更有吸引力吧。

凌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借着营地里不太明亮的灯光看了一下名片。「‘干干’？」凌浩眉头皱了起来，何人会取这样的名字？

教授差点昏过去，打个哈哈道：「你别闹，那是我小时候的外号，鄙人姓于，干勾于，单名一人千字，跟那说相声的是音同字不同。」

凌浩更尴尬了，讪讪笑言：「干……啊不，于教授，我一路上都是一头雾水的，到沙漠里来潜水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说，您给我介绍一下情况呗。」

于教授一把拉住凌浩的胳膊便向营地内走去，边走边说：「那是自然，只不过在介绍情况前先给你介绍两个人。这次的联合考古活动是联合了俄国和英国的考古团队，作为古丝绸之路文化发掘的国际交流活动，这两国也派出了其国内最顶尖的考古专家团队，大家都等着你来呢。」

营地中间有一个比较大的帐篷，像个指挥部的样子，于教授拉着凌浩便走了进去，可怜竹昕被当作了空气，只好乖乖地跟在后面，就像是凌浩的秘书似的。

于教授笑道：「我们的潜水队长终于来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年少的潜水队长，我们国内最顶尖的深潜专家，他的本事我亲眼所见，叹为观止啊。」说着他带着凌浩来到一位身穿米黄色野外工作服的金发女郎面前为他介绍道：「这位是莫斯科大学考古系远东方面的专家娜塔莎小姐，和你一样的年轻有为，令人羡慕啊。」

帐篷内的长桌前，正有两个外国人在讨论着何，见于教授带着凌浩进来，便知道是谁来了，都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娜塔莎的确很年少，而且甚是漂亮，说到异域美人，要是说安妮是一朵高雅清丽的郁金香的话，那娜塔莎就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性的性感和妩媚，粗糙的工作服上衣，被她那傲人的波涛撑得几乎要爆掉，紧身牛仔裤更加凸显出两条令人震惊的大长腿，那一双蓝眼睛仿佛一池幽蓝湖水，既深邃又灵动。她有意无意地瞥了凌浩身后方的竹昕一眼，显然女人的注意力比男人更容易集中到漂亮女人身上。娜塔莎操着一口乌拉尔味道的普通话，语调甜腻地出声道：「这些天不停地听到你的名字，将你在水下的本事传得神乎其神，搞得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现在真见到了，潜水的本事暂且不论，一等一的帅小伙儿却是名不虚传的。」说着便伸出玉手和凌浩的手握在了一起，而且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凌浩业已感觉到身后方有一股杀气弥漫而出，连忙礼貌地笑了笑，抽回手道：「娜塔莎小姐过奖了，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于教授继续介绍不仅如此一位五十岁左右穿毛衣的棕发男子道：「这位是剑桥的史蒂文森教授，世界上最著名的考古学家之一，西域三十六国方面的权威专家。」

这位史蒂文森教授一看就是那种比较严肃的学院派专家学者，虽然渊博，却是极度呆板无趣的那种。他没有伸手跟凌浩握手的意思，只是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审视了凌浩几眼道：「提到潜水专家，我还向我的朋友们打听过一番，我朋友莱文斯教授倒是给我介绍了一个，没不由得想到一听名字竟然还是你，你在这一行名气很大啊，这回的考察基本上就要靠你的专业来完成了。」现如今这年代，说普通话已经是欧美的一种风尚，尤其是上层社会，更是一种有学问的表现，所以听到外国学者能说一口流利普通话，谁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了。

凌浩见这位史蒂文森教授自视甚高的样子，自然也没兴趣去热脸贴冷屁股，直接了当地出声道：「潜水考察是没有问题，只不过我们双方毕竟是属于不同的专业领域，你们安排的工作，在水下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安全评估，要是有危险，我是不会让我的人拿性命开玩笑的。因此，在水下的进退必须由我来打定主意，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前提，你们没有异议吧？」

没想到这史蒂文森教授竟然难得的笑了：「我没意见，尊重专业是最起码的科学态度。」

「这位是？」不知是为了打断尴尬的对话还是何原因，娜塔莎突然开口了，一双蓝眼睛望着站在凌浩身后方的竹昕。

「呃，这是我的女友，也是一位潜水员。」凌浩总不能说这是「随军家属」，跟来度假的吧。

「好漂亮的东方美人，凌先生眼光真好啊。」娜塔莎酸溜溜地来了这么一句。

凌浩握住竹昕的手，毫不心虚地傲娇回应道：「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于教授觉着气氛有些诡异了，赶紧将话题带到正轨：「凌浩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情况，我们这回考察的就是且末古城的遗迹，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通常人们所认为的且末古城，只不过这几年我们对这个地方遗迹内的一些出土物品进行鉴别，发现有不少都是唐末、五代十国时期的东西，甚至元宋时期的物品都有，而根据文献记载，且末古国在唐朝初期便只因某种原因消亡了，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曾经提到过，他当年经过且末时，那里业已是人去楼空成为一座空城了，是以我们认为，真正西域三十六国中的且末古国遗址并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其他的地方。《汉书·西域传》说该国位于鄯善国以西720里，精绝国以东2000里。北魏时期的高僧宋云在《宋云行记》中对且末古城有比较详细的记载。宋云途经且末古城时这个地方仍然有居民从事原始的农业。‘从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无雨，决水种麦，耒耜而田。’而125年后当玄奘到达时，且末业已没有人了，古城且保存完好。1957年科学院沙漠研究所曾经发现了一座古城，从地面散落的大量木牍得知，是鄯善国且末州的法律文书。据说当地人流传说沙漠中有一座古城，里面到处都是珠宝，有人就骑着骆驼带着干粮到沙漠深处去探宝。50年前，有五个结伴寻宝的人方才找到古城，还没有来得及去挖宝，就刮起了沙尘暴，他们死里逃生回到家，可那座神秘的古城再也找不到了。千百年来且末古城像一座幽灵城一般，在漫漫黄沙中神出鬼没，至今没有人能找到它，诸多的神秘遗迹和无法破解的历史谜团吸引着世人的目光。据史料记载，曾经有3万多楼兰人为了躲避战乱逃向且末，后来且末古城没有了，那些楼兰人也杳无音信。那么且末古城在哪里？且末县西南约10公里处的扎滚鲁克墓群，出土的干尸14具，还有石、陶、木、铜、铁、棉、毛服饰织品和殉牲等随葬品是且末古城的遗存吗？显然也不是，彼处只有墓葬，没有任何古城遗址的痕迹。」

看于教授说得口沫横飞，娜塔莎给他倒了杯水，接过话头道：「之前传说中神出鬼没的那座城理应就是这个地方，不过我们认为这里不是且末古城，而是同为西域小国，「小宛」的都城「圩零城」，真正的且末古城在哪里依旧是个谜。便我们利用当今最先进的探地声呐系统，在且末县周围方圆50公里范围内进行勘测，目的就是找寻被掩埋在黄沙下面的城墙地基。没想到古城地基没找到，却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有60平方公里之大，就在地下50米的深处，雷达打下去一片漆黑，何都看不到。于是我们调来了钻探机械，打了个洞，放探测摄像机器人下去，没不由得想到下面竟然是一个由地下水渗出构成的地下淡水湖。我们是考古学家，对奇异的地质现象并不太感兴趣，就打算继续到别处寻找古城遗址了。纯属偶然的机会，我们负责操纵探测机器人设备的一个技术人员是个好奇心重的年少人，他想知道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淡水湖中会不会有生物，就把他自己改装的一人潜水摄影机器人给放下去了，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让他在水下发现了一座完好的古城遗址。」娜塔莎兴奋地说着，将笔记本屏幕转向凌浩，播放了一段视频，那是水下摄影机拍摄的，通过潜水灯照明，能够清晰地注意到在漆黑的湖水中，有一座古城的黑影，随着镜头的不断靠近，连城墙和城门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尤其是城门上方的一串古怪文字，吸引了凌浩的注意力，这种文字他不认识，甚至连看都没注意到过。

史蒂文森教授说道：「那字你不认识吧？这不奇怪，如今世界上能认识它的人不会超过10个，而正好我就是其中之一。那是‘胡字’，在西域三十六国中，也就是在公元400到600年间被大范围使用过，那正是南北朝到唐朝之间的一段历史时期，时间上是全然对得上的，那一串文字念作‘车尔臣阔纳协海尔’，意思就是‘且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