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船员们在调试最佳着陆地点。
通过狭小的窗口,可以注意到这颗沟壑纵横的土黄色星球。
和地球相比,有着极大的反差;没有河流,没有空气,没有生命,人类只能占据一小块地盘,生活在如同太空仓般狭小的空间里。
虽然居住在这里时刻挑战生死存亡,但火星基地,无疑是此物世纪人类移民其它星球最伟大的成就。
潘文涛内心有些忐忑,他紧紧把双手抱在胸前,从狭小的卧室中往外走,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他踱过环形走廊,正好和一位船员相遇。看他面色发白、神色慌张,潘文涛就业已猜到,他们一定是出现了「移民恐惧症」。
在他刚到火星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生理反应,这种感觉一言难尽。是内心的剧烈变化导致的生理突然不适。
当你注意到这颗没有任何生命的死星时,你会从内心感到绝望。这里并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即使你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真正面对它时,依然会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让潘文涛暗自窃喜,抓到了这群人的些许弱点,说不准这会成为他不小的突破口!他灵敏的嗅觉,已经闻到此刻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一丝丝反常。
那位他不知姓名的男子,此刻坐在飞船的核心位置,只要他坐在这里,天塌下来,其他人也丝毫不惧。
这到底是个怎么的人?潘文涛心中感叹。
此刻莫兰迪,如同训练猎犬的驯兽师,驾驭着自己驯服的猎犬,面对最后的考试。
「需要我帮忙吗?」潘文涛从未有过的发现自己声音发虚,这让他很不舒服。
莫兰迪微微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潘文涛,徐徐的说道:
「你想帮何忙?」
「我……」
潘文涛一时有些回答不出,他想到他无数种回答,唯一没有不由得想到这种回答。
「潘文涛先生,我清楚你对于着陆火星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有经验,可是你却没有一样东西,是以你帮不了忙。」
「我没有一样东西?」潘文涛有些诧异。
「是的,所有人里,唯独你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
潘文涛想立马否定他这句玩笑般的话,可恰恰却被正好说中。一人没有自己的人,别人怎么敢让他帮忙呢?
看到潘文涛没有接话,莫兰迪继续道:
「想必你也看出来,我们来火星的目的,你会注意到你最不愿意注意到的事发生!」
潘文涛此刻感觉自己就是个透明人,他的一举一动,像是都已经被眼前的男子看得清清楚楚。
「是的,我清楚你们来火星的目的,尽管你救了我,可是我依然会不顾性命的保护火星基地。」
说出这句话,潘文涛感觉轻松了许多,他业已挑明自己的立场,并不会因为莫兰迪救了自己而心慈手软。
「从你上船的一刻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即使如此我依然会毫不保留的救你。」
「你就不怕我阻止你?」
莫兰迪神秘一笑:「我既然敢救你,就已经准备好让你来阻止我。」
「你……这是何意思?」
潘文涛忽然觉着此物人太过于自大。
虽然现在他何也做不了,但要是到了火星上,凭着他对地形的熟悉对付这些水土不服的入侵者,一定能够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
「你放心吧!我会放你回到基地里,给你足够的时间准备。」
听到这句话,潘文涛瞬间呆若木人。像是被人拿着冰水,从头顶往下淋。过了一会,他才徐徐追问道:
「你是让我回去通风报信?或许你太高看你们在火星上的作战能力了!」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说的都说了,」莫兰迪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举起了三个手指,「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回去准备。自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潘文涛忽然警觉起来,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此刻他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圈套里。
「不用这么紧张,」莫兰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言,「我的条件很简单,要是你们战败了,你就得投降,并且说服其他人。」
潘文涛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想让自己成为他的武器!
要是把潘文涛用作对付基地的武器,那么效果要比他现在手中冰冷的枪强百倍。毕竟潘文涛是他们的英雄,他们会相信英雄的选择,放弃反抗。
人类此物群体,往往会服从大多数的选择,可决定大众方向的,往往是这么一两个掌舵人。
莫兰迪早就业已看到,潘文涛就是这样一人掌舵人!
「好吧!我接受。」潘文涛坚定出声道,「只不过我们或许会保护家园,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嗯~」莫兰迪点了下头,「我期待和你交手。」
潘文涛回到了船舱中。
这时他才发现,他业已汗流浃背。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现在他终究恍然大悟,为何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莫兰迪和他的战斗,在他进入这艘飞船时,就已经开始。
现在莫兰迪又把他推到了一个道德的至高点上,正如他所说,潘文涛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自己。他可以接受自己牺牲、流血,却无法接受火星基地的一千号人,化为齑粉。
他的三位队友,尽管没有完全康复,却能行动自如。飞船刚稳稳停下,他们四人就被驱逐。
穿着笨重的宇航服,几人相互搀扶着走过宽阔的荒原,来到了火星基地的入口。
这是一座W形大山,火星基地修建在中间山坳里。
这样的设计非常巧妙,这个地方不仅仅地质结实,两座大山还可以抵御火星上足以掀起任何建筑的飓风。
入口不极远处修建了两座矮小的圆顶哨塔,上面有着诸多实用的探测仪器。此刻基地里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四人,可是他们穿着厚厚的抗辐射服,没人提前认出他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潘文涛走到大门处,对着一人摄像头,挥舞着手臂,监控显示器前的窦沙立马认出了他,命令道:
「小何,快通知开门!是你潘叔回来了。」
「好嘞~」一位稚气挂在脸上的小男生,猛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乐呵呵的跑开了。
潘文涛没等多久,门就徐徐打开了。他先通过一人幽暗狭长的隔离室,进入清洗区脱下宇航服进行全面清洗后,最后才进入基地。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既然没有人来接应他。
他方才不由得想到一定是那调皮鬼干的,没想到他就蓦然出现在他背后,幼稚的吼了一声。
「小何!」
潘文涛对此物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没太多办法,只能无可奈何的咧咧嘴说,
「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快去叫上你爸还有窦伯,我在会议厅等他们,有很要紧事。快去~」
河灵宝看到潘文涛一脸煞白,如见了鬼似的,笑得只拍大腿,含糊其辞道:
「潘叔你作何变得这么胆小?我才这么吼一声就把你给吓成这样!」
「臭小子!快去~!」潘文涛故作要一巴掌扇过去,高高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注意到潘文涛这么凶,何灵宝清楚肯定是出了大事,脚底如抹了油般去找他爸,走的时候,还不忘扭头向潘文涛吐了吐舌头。
何灵宝是在火星上出生的,他的皮肤白如纸,就如他整个人一样,没经经历过世事。
在火星上长大的孩子不多,严苛有限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异常残忍。何灵宝这样在火星上出生的孩子,寄托着人类对外星殖民事业的美好愿景。所以过多的爱让何灵宝即使业已19岁,依然如同小孩子般幼稚。
潘文涛一屁股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椅子被摇得「咯吱~」响。
他两手撑着疲惫不堪的脸盘子,整理着思路:这一仗该如何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