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会打类8结的人

荣发商行做的是桑蚕生意，铺面铺得很大，临街是四个门面大的铺子，集布庄与成衣铺为一体，质量高低不等。

铺子后方是桑蚕检验分装的地方，其后按蚕茧质量及要送往的郡城又分成好几个不同的库房，再往后是镖师们的住处与载货马车的通道，最后才是一般工人的住处。

陈韶特意让田掌柜从载货的通道进入商行。

从马车下来，迎面就是一字排开的几间库房，房门上写着郡城的名字。身着统一蓝布衣裳的小工端着各类分拣好的蚕茧穿梭其中。

跟着田掌柜进到挂有蜀郡牌匾的库房后，陈韶才注意到库房有一大半是织机，有不少女工此刻正织锦。在织机对应的外面，还有个大院子，院子里的女工此刻正剥茧抽丝。

田掌柜边走边介绍：「这些织出来的丝绸锦缎也要跟这些蚕茧送往蜀郡。这些蚕茧是卖给蜀郡织造局，有定额，不能多卖，也不能少卖。这些织出来的绸缎则是卖给蜀郡的几个大的布庄，跟织造局一样，也有定额。」

陈韶要看的是打结方式，但因为是暗访，不便打草惊蛇，便耐心地一面听他介绍，一边在四周都走走看看过后，才朝着此刻正将蚕茧和布匹一盒一盒、一捆一捆打包的小工们走去。

走到近前，陈韶先绕着业已打好包装的货物走上一圈，注意到其中夹杂着几个类8字结后，才走到正在打包装的小工们跟前。

在他们身旁打好或是正在打的绳结扫上一圈，很快陈韶就锁定了两人。渐渐地踱步走到他们跟前，望着他们用类8字结打包好一袋货物，陈韶才问道：「他们俩的活干得不错，叫何名字？」

田掌柜朝两人看过去，看到两人模样，立即笑言：「他们是易要和卢子安，大人别看他们年少，手脚比干了十多年的老伙计还要麻利。」

说着，叫两人道：「臭小子，还不赶紧过来叩谢陈大人的赏识！能得大人夸赞，也不知你们家积了几辈子的德！」

两人看陈韶眼生，又看田掌柜对她是一直没有过的毕恭毕敬，心中已然猜到她的身份。听到田掌柜呵斥，两人喜不自禁地置于手里的活计，跪到地面大声道：「谢大人赏识！」

陈韶原就打算找理由多问一问两人，注意到两人跪到地面，当即顺势道：「起来吧。」

两人又要跪到地面，被制止后，易要拱手答道：「去年三月份来的，还不足一年半。」

等两人起来，陈韶追问道：「你们来荣发商行多少年了？」

陈韶转头看向两人打好的包装，「不足一年半就已经这么熟练，是以前在别的商行做过吗？」

易要答道：「没有。」

田掌柜望着两人一板一眼，丝毫不懂变通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一摇头后，帮着说道：「他们以前都在家里种地，是去年他们村的卢春开身子不便，无法再继续干活后，才将他们两个推荐过来。恰好当时商行生意繁忙，便留了他们试用。后来看他们手脚麻利，这才正式留下来。」

易要和卢子安齐声向田掌柜拱手道了谢。

田掌柜朝他们摆一摆手，「能留下来靠的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不是谁的脸面。只要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又对旁边的其他小工道：「你们也一样。」

陈韶走到两人打好的包装跟前，「我看你们打包的方式与别人像是有些不同，为何？」

易要转头看向卢子安：「跟他爹学的，他爹原来是我们那一带最好的猎户，可惜早几年被野狼咬伤了腿，这才闲下来。」

陈韶目光隐隐一动，姓卢的猎户，老周供出来的名单上有两个。两个是同一人村子，这个村子在通望县。通望县距离郡城虽然有些远，但按照犯罪的某些逻辑来说，也不是不可能。不动声色地打量卢子安两眼后，陈韶闲聊般地问道：「既是最好的猎户，那想来你打猎的本事也不差。怎么没有子承父业，反而来这个地方干了这个？」

田掌柜看两眼卢子安，帮着出声道：「他爹是他们那一带最好的猎户不错，但他们那里是有名的武举村，打猎的好手不胜枚举。他本事也不小，但比起那些好手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他娘身子不好，他爹如今也赚不来钱，家里又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想靠打猎肯定不行。」

陈韶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田掌柜也觉惋惜地说道：「谁说不是呢。」

陈韶转头看向卢子安，「既然是有名的武举村，怎么不去考武举？据我所知，考上武举人后，不用守选就能为官。不管是大官小官，总比做这个赚得要多。」

卢子安羞愧道：「考了，考了好几次，都没有考上。」

陈韶顺势问道：「你们村有不少武举人吗？」

卢子安摇头，「只有两个，一个是县尉，一人是太学里的夫子。」

田掌柜帮着解释：「就是只因易县尉此物先例，他们村才兴起了学武的热潮。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史夫子中了举。」

「一个村有两个武举人业已很厉害了。」陈韶诚心夸赞一句后，顺口问起了两个武举人的基本信息。

易县尉是三十多年前的武举人，算下来还是易安的同族，只是这个亲隔得有些远，几乎沾不到半点的好处。史夫子在太学里教导骑射，是二十年前的举人。中举之后，一开始对村里倒是颇多关切，是后来成了亲，才逐渐疏远了。

易县尉为人圆滑，史夫子则老实本分。

了解完这些，陈韶从蜀郡的库房出来，又去了不仅如此几间库房。

不仅如此几间库房都没有再见到打类8字结的人。

拒绝了田掌柜的相送与午饭，陈韶坐着马车悄然离开荣发商行。

待离得远些后，陈韶让蝉衣在老周供出来的名单上添上卢子安、易要、易县尉与史夫子的名字，随后便去了丰隆商行。

丰隆商行离荣发商行并不远。

不到半盏茶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