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是恰巧

回到鬼屋后，陈韶又一次停住脚。群山暗绿，月光莹白，鬼屋若是没有火光照耀，孤零零地屹立在这里，的确有几分森森鬼气。

沿着大路，越过村子，以步丈量着走到陶阿妹从陶家庄回赵家村的主路上后，陈韶往左右看上几眼，问孙棋与陶明几人：「这条路搜过了吗？」

陶明争着答：「搜过了，没有何发现。」

陈韶又问：「这个地方距离陶家庄有多远？」

陶明答不上来。

孙棋也答不上来。

还是一直跟着的村正答：「不到三里路。」

不到三里路，那陶阿妹是在哪里上的凶手的车？

陈韶抬脚往陶家庄走去。

傅九一贯驾着马车呢，要让她坐车过去，被陈韶拒绝了。

踩着月光，吹着夜风，陈韶走得并不快，花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走到陶家庄外的大路。

这一路虽是山路，视野还算是开阔。

靠里一边虽是树林，但树木不算茂密，靠外一边，几乎都是农田。

陈韶问村正：「平常这条路上的人多吗？」

村正正要回答，却被陶家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打断。随着狗叫，好几个中年男子夹枪带棒牵着狗的朝着这方走来。注意到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几个中年男子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举着棍棒道：「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陶明认出几人的身份，忙站出来叫道：「四爷、二伯，是我们，我们跟着陈大人回来查案。」

对面的人听到陶明的声音，立刻走过来。走到近处，注意到真是陈韶。震惊之下，脱口道：「这是又有案子发生了？」

陶明抢着回答：「没有，是大人发现凶手杀害阿妹姐的地方了。」

叫二伯的人随即追问道：「凶手呢，凶手也抓到了？」

陶明悄悄看一眼陈韶，忙道：「快了，很快就能抓到了。」

陈韶歉然地揖一揖手道：「打扰你们了。」

几名男子赶紧让礼道：「没有没有，大人这是查案一夜未睡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人尽管吩咐。」

「别的我们做不来，下力气的活却是有多少干多少。」

几名男子又说了一通有何苦差事尽管找他们的话后，才离开了。

陈韶道：「有需要的时候，定会来麻烦大家。今日暂时没有什么事，各位叔伯就早些回去歇着吧，我们也该走了。」

陈韶在周围转了转，又回身朝着文海乡走回去。这次，她没有再去观察路两边的环境，而是将自己代入陶阿妹，模拟着她当日离开陶家庄，回赵家村时的情景。

那日下着雨，她爹又刚过世，她肯定比平常更着急回家，这时候凶手从这里经过……

陈韶猛然停住脚步。

凶手不可能是恰巧从这个地方经过，随后恰巧碰到她，才对她下手。

凶手一定是早就盯上她，并且业已足够了解她，清楚发生再大的事也不会阻拦她回赵家村的脚步，才会特意在这条路上等着她。

陶阿妹如此，李八娃等人亦如此。

既然有预谋，那么凶手一定是在陶阿妹从陶家庄出来后，又走上一段路，才会出现。雨大路滑，狼狈不堪之时，有熟人出现，且这个熟人又是一人‘老实本分’的人，熟人让她上车，再说上几句他要去赵家村或是比赵家村更远的村庄后，陶阿妹肯定会放下警惕。

鬼屋里的肠道中有糕点类的食糜。

陈韶慢慢转过身，原想再回陶家庄，但不由得想到陶家庄的狗……为避免再打扰到村里人歇息，陈韶抬头看一看天际，距离天亮还有一阵，便吩咐陶明：「你现在就回陶家庄一趟，替我去问一问陶大哥和陶二哥，陶阿妹回赵家村那日是何时吃的饭，吃的何饭，有没有吃糕点一类的点心？」

陶明应好后，他同组的几名队员本能地跟上了他。

陈韶示意傅九将火把给他后，制止道：「你们留下，让他一人人回去。」

他们走了陶家庄还不到三十丈，陶明又为表现，跟着让同组的队员留下后，举着火把快步去了。

陈韶直到他拐进陶家庄的岔路，才收回目光。让他同组的队员连着一人羽林卫在这里等着后，她则转身，继续揣摩起凶手出现的地点。

离陶家庄太近不行。

离陶家庄太远也不行。

离陶家庄远，那就是离赵家村近，在周氏对她吹毛求疵的挑剔中，如果离家业已很近，她理应不会再冒着被周氏指责的风险坐马车。

那么，可供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

陶家庄距离赵家村有五里。

陶家庄距离文海乡有三里。

凶手‘碰巧’遇到陶阿妹的地方，不能距离陶家庄太近，而陶阿妹坐上马车后，不可能没有一点警惕之心，也不可能随即就吃掺杂了迷药的糕点。迷药发作也有一人过程，否则力气大，又带了菜刀的陶阿妹不可能没有一点反抗地由着凶手带她去文海乡。

从陶家庄出来一里左右的位置，就刚刚好。

陈韶在一里左右的位置停住脚步来，看一圈周围后，缓缓闭上眼，想象着凶手将马车停下来，佯装震惊地问候陶阿妹的画面。

陶阿妹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尽管惧怕周氏骂她，还是坐上了马车。在凶手的哄骗下，她吃下了掺杂迷药的糕点。从她尸体上没有擦伤、碰伤这些情况来看，药效发作的过程中，她像是并没有怀疑过凶手。

她倒下了，又一次醒来，业已在鬼屋。

她在鬼屋，会不会也像熊三听到的高小四一样，哭着求他？

陈韶睁开眼，渐渐地踱步回到鬼屋。

天边业已出现一丝白。

徐光还在研究血足迹。

陈韶站在鬼屋前的院子里，看了他一会儿后，朝孙棋好几个道：「你们回去歇着吧，不必一贯跟着我。」

孙棋揖手道：「学生不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余几人也跟着表态说不累。

陈韶清楚他们是想表现，便道：「回去吧，我也准备歇着了。」

她打算天亮后，先去看看唐月兰和冯雨抛尸的地方，再去看看长宁村。

孙棋几个听她这样说，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陈韶进到鬼屋，就着徐光研究的血足迹，先给他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血足迹能提供的线索，接着准备给他讲解从血足迹看身高、体重的理论时，早前被傅九派去周遭找刀的守乡衙役突然举着一把菜刀冲过来。

李天流一脚踢翻他，抽剑就要斩杀他时，衙役高嚷道：「将军饶命，这是小人在村子周围找到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