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道:「你把功法给我瞧瞧。」
那道书他也见过,只是艰涩古朴,难解其意。他又知道大徒弟自己在研究,就么打算花时间在上面,没曾想竟然是一门奇功。
马钰早有准备,拿出一叠纸。
王重阳自开头看起,不多时读到其中几句精要,
「当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空箱可贮物,深谷可容水。」
他眉头不免一皱,自来修习内功,基本要义在于充气丹田,丹田之中须当内息密实,越是浑厚,内力越强。就算是他的神照功,也逃不脱这个道理。这神功,竟是大违武学常理。
又读到「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如谷恒虚……」
接下来数百字,全是教人如何散功的法门。
苏离在一旁瞧得清楚,感慨王重阳内功之厚,便是自己没毛病都要逊色一筹。
王重阳接着读下去,到后面忽而眉头舒展,忽而一拍身旁的木桌,他浑然不觉收力,将木桌拍碎都不清楚。
最终王重阳才叹息道:「这武功真是一言难尽。」
马钰道:「师父觉着苏帮主能修炼么?」
王重阳对苏离正色道:「苏小友,这上面记载的心法确实能暂时解除你的困厄,只是练了之后,后患无穷,你是不是要学,自己瞧着办吧。」
凭他的见识,自是看出这门功诀的厉害处,实是另开一番武学天地,其后面记载的吸人内力法门,只不过是小道,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这门武功能够汲取日月精华为己用,练到最后,究竟有多厉害,连他都没法妄下结论。可是偏偏这功法少了最关键的一部分,练出的内功厚则厚矣,却仍是失之精纯,内息一旦发生剧烈冲突,很可能导致苏离暴毙而亡。
只是却能解苏离的燃眉之急。
能够将原先在丹田暴动的内息散于任脉诸穴,如此一来,一身武功仍是不失,甚至还可以吸取别人苦练的内功为己用。
不过遇上真正内功根基深厚纯正者,这吸功的法门却是难以奏效的。
他知晓苏离为人,即使练了这武功,也当不会去到处吸人内力。何况吸取旁人内力越多越杂,体内埋下的隐患就越大,无疑是给自己下一道催命符。
最关键的是,他瞧出这门武功一旦练了,当无休无止,根本停不下来,这才是最恐怖的。
也就是说,练这门武功,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饮鸩止渴。
除非将其隐患消除。
若真如此,这门武功说是惊天动地都不为过。
王重阳思索间,旁边苏离禁不住又昏了过去。他长长一叹,将这一叠纸留下,对着马钰道:「你等苏小友醒来,让他自己望着办吧。」
马钰微微颔首,他查阅典籍,这门武功的源头北冥神功当是一门直指仙道的绝学,因此还是很希望苏离尝试一番的。
若苏离真能克服其中种种难关,将来他还能够请教一二,说不定能就此得窥仙道。
至于他自己却是不打算苦修,毕竟他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关头,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况且这功法本是苏离送来的,如今正能救苏离一命,不得不说前缘早定。
苏离睡到半夜才醒转,马钰替他拔了金针说明情况。
苏离自是没得选,准备开始练功。
马钰便就不打扰苏离,阿芜给苏离做了点晚饭,也守在门外。苏走了始练习这吸星大法来。
他一口气练了两个时辰,原本修习的铁掌功、九阴真经、金关玉锁诀种种内力开始散入任脉之中,这散功竟没有丝毫痛苦,甚至说不出的受用。
不知不觉间,苏离便将体内功力散去一小半,精神好了许多。
他停下练功,却见阿芜已经睡着。
原来这些日子阿芜为他担惊受怕,哪怕一身武功,也精神疲倦不已,听到苏离呼吸稳定,又悄悄进来一次,见苏离脸色大有好转,便放下心来,竟睡着了。
苏离将阿芜抱回室内,给她盖好衣被,自己却不困。
于是出去走走。
王重阳传他金关玉锁诀时,苏离在这个地方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不少弟子都认得他。
苏离到处转,也没人拦阻。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人地方,听到念诵道德经的声线。
他听了一会,就察觉出这是一门内功呼吸法,心知定是王重阳的手段。他先前就吃了胡乱练功的苦,自是没有试着练这门呼吸法,本欲要走。
那房门打开,走出一位道士。
苏离见状,微笑言:「邱道长。」
丘处机认得苏离,他道:「听说苏帮主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
苏离道:「好多了,承蒙邱道长关心惦记。」
丘处机笑言:「我一向清楚你的事,那真是大英雄大豪杰的作为,可惜我出家当了道士,否则就来给你效犬马之劳。」
两人闲聊几句话,忽地听到婴儿啼哭声。
苏离大是好奇,追问道:「重阳宫作何有这样小的孩子?」
丘处机便把这事的原委跟苏离说了一遍。
「李志清?我倒是清楚全真教历史上有个李志常,难道是其后来改了名?不对,历史上和书里都没说过全真教有一位生来白头的道士。难道是他没活到一二十年后,还是别有变故?」
苏离道:「我挺好奇的,邱道长能否让我见见这孩子?」
丘处机自无不可,他从来没照顾小孩的经验,一开始还极其头疼,哪知道这孩子除了有异象外,其他地方却极其乖巧懂事,省心省力。
而且在苏离来之前,都没有哭闹过,今日还算有点稀奇。
两人进了屋子,苏离当先就看到这白头婴儿。
不知为何,他竟感受到一股幸灾乐祸的情绪。
「姓李的,你也有今日。」一道略带嘲讽的声线响起。
苏离猛地听到这个声线,他神色一变,对丘处机道:「邱道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丘处机摇头叹息。
苏离不由看向那婴儿,他就叫李志清,难道这声音是在说这个婴儿?
可是他内心感受到的那股幸灾乐祸的情绪越来越浓,抹之不去。
忽然那婴儿朝苏离看了一眼。
苏离又听到一个略带沧桑的声线,「你的处境难道就比我好吗?这小子普普通通,我瞧你也不能靠他翻身,你还是继续万劫不复吧。」
「哼。」
随着这一声轻哼,苏离感觉到那股幸灾乐祸的情绪消失。
同时那婴儿也紧闭眼眸,沉沉睡去。
他瞧了瞧丘处机,显然丘处机没听到那两个声线。
应当是他自己能听见的。
苏离忙道:「邱道长,我还有事,先告辞。」
丘处机说要送他,苏离也不让,直接就走了,丘处机还纳闷不已。
苏离却走到外面一个僻静角落,心里追问道:「你是谁?」
他连续问了许多遍,都没回应。
本来都要放弃,结果那声音又出现。
「你快点完成任务回来见我。」
苏离面露古怪道:「你不会是主神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座破破烂烂的宫殿,以及大殿里那道深不可测的剑痕。那是他完成任务后回去的地方,理应就是主神殿。
只是这大殿早被人打了个稀烂,苏离从也没有见过有其他轮回者,每次都是被动接受任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还以为原本的主神都消失了,没不由得想到还可能在。
「我不是,你别胡说。」那声线显然有些心虚。
苏离蓦然心中一动:「难道你给我安排任务,是为了让我帮你?」
那声线恼大怒道:「这是别人千百世都求不来的机缘,何叫你帮我?」
苏离道:「这么说我完不成任务,你也很吃亏,对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声音道:「你要是愿意在这里一贯厮混下去,我就去找其他人。」
可苏离越听越觉着它很心虚。
他问道:「刚才那婴儿你也认识?他也不是此物世界的人?」
那声音幸灾乐祸道:「诸天万界之中,都有他的名号,只不过现在嘛,哈哈哈……,瞧见他下场也这么惨,本座心里舒服多了。」
苏离道:「也?看来你的确好不到哪里去嘛。」
那声线冷哼道:「不许嘲笑本座,哼,要不是本座遭了劫,我一人喷嚏,就能把你永镇幽冥之内,让你万劫不得翻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离道:「好吧,我信了,我怕了,我还是一贯呆在此物世界吧。」
那声线颇有些慌乱,它可是清楚这家伙就是个普通人,还很无耻,生怕苏离就此得过且过。
它道:「我实话跟你说,现在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听我的安排,我保证你能跳出轮回,成为诸天万界的无上巨头,而我也可以历劫归来。到时候,让那姓李的给咱们烧火炼丹,端茶倒水。你不知道这老东西,以前神气得不行,况且一直号称清静无为,与世无争,着实骗了不少人。可他骗只不过我,这人厚颜无耻,根本不是你能比的。怕是那人都想不到这老东西竟然会把前尘放在这个地方。」
苏离:「???」
他很想问一句「厚颜无耻根本不是他能比的」,究竟是几个意思?
不过他还是把重点放在前尘上,问道:「何是‘前尘’?」
它道:「现在跟你说也说不恍然大悟,你快点完成任务赶了回来见我,这老东西向来谋划深远,你留在这个地方越久,越容易被他当棋子。不过只要我比他先历劫归来,就不怕他有什么谋划了。」
「啊!」它蓦然叫了一声。
那婴儿李志清翻了个身,竟嘀咕一句「聒噪。」
随即小面上露出疲惫至极的神色,眼神变得迷茫起来,跟普通婴儿,再无什么区别。
苏离却是由此断了跟它的联系。
只不过他很清楚,主神的出现,怕是意味着他真正的考验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哎,为何就不能让他继续混日子呢。他不是喜欢搞事情的人啊。
忽然间一个人自他背后轻拍他肩头,苏离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看过去,正是黄药师。他苦笑道:「兄长,你这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黄药师一出现,将苏离拉回现实。
何诸天万界无上巨头,都是吹牛皮,他现在打只不过王重阳,甚至黄药师也大有可能敌只不过。
什么跳出轮回,还是晚上把枕头抬高一点,做个美梦比较实在。
黄药师道:「我瞧你神神叨叨,心不在焉,以为你身上还有问题,这才出来跟你相见的,现在看来你没啥问题,我走了。」
苏离道:「兄长既然来了,作何不和王真人切磋一下,反正年后王真人是咱们最大的对手,兄长正好摸摸底。」
黄药师脸一红,他总不能说试探过了,着实打只不过吧。
他板着脸色道:「学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信,他王重阳厉害,我也不差,要见就在明年华山上见面,届时一分高下便是。」
他一不由得想到自己跟王重阳比还有差距,如今苏离既然没有大碍,得赶紧回去练功,他是绝不会认输的。
「咦,黄岛主,你又是要来找我师父吗。」丘处机自远处走过来道。
黄药师冷哼一声,身形一动,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丘处机视线内。这小子应该叫丘处机吧,他记住了!
丘处机好生奇怪,他道:「这黄岛主真是邪气得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搞不恍然大悟他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