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细流

理查德吉怎么都没不由得想到薛锦行一定要拖延到今天, 真正的原因居然是不能信任精神体！

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谁会跟精神体共同商量逃生的大事？

理查德吉不好意思地坐在沙发上，细细的小爪子抱在一起, 好半天不知道要作何回应。

几百年的时间待在锦毛长尾鼠朝生暮死的躯体里, 理查德吉在所有能清醒的时间里都靠星兽和自己的人手沟通，已经忘了正常人对星兽的态度了。

【抱歉。】

好一会儿，理查德吉敲出两个字。

理查德吉渐渐地打字；【我在下属的帮助下, 用a组的技术置换了自己和精神体。因为锦毛长尾鼠的精神力等级足够低，是以我的精神体能够压制星兽, 它还可以和我沟通, 所以置换过程甚是顺利。】

星兽的容器最好和自己的精神体完全一致, 或者是近亲，自然过大的等级差距虽然有利于保证精神体的理智，但也会导致精神体移植的高失败率，容器的报废率很高，每一次移植失败对精神体都是一次损伤。

理查德吉：【的确如此。我有一个下属负责饲养星兽, 他基地的边缘人，正是因为权限低, 是以恰好负责中低级星兽的培育。主体的体量毕竟远超精神体, 我很容易弄坏容器，有他在我才能频繁地更换容器。】

薛锦行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和精神体是移植后互换的, 难怪李复远那边一贯以为容器里是你的精神体。」

薛锦行一笑：「在发现3092号内的冷冻舱数据被改动后, 我才能确定你手里真的还有人, 而且足够忠诚。你手里还有人，一直隐忍了这么多年吗？」

整个基地看似松散, 但这种松散是建立在绝对掌控力下的——这个地方的所有研究员进来就出不去, 即便是能够巡逻的佣兵, 也几乎没有走了放风的机会。

正常人都受不了这种压抑，难道理查德吉就没想过出去。

理查德吉：【他们都是我退休后培养的新人，原本是希尔斯星区的未来，是我继承人的左右手。可是当我进入星船后，李复远却带着资料找到了他们，并且成功说服他们为了我参与计划，正是有他们的带领，李复远才能准确找到我所在的星船。】

松鼠的大尾巴渐渐地垂下来。

理查德吉：【我曾经策划过一场爆炸，但失败了。是我太心急，那时候李复远的精力还算充沛，整个基地都在他的掌控下，明面上的人手全都牺牲，而我也被彻底封冻起来。其实我的心腹们都老了，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

薛锦行沉默了片刻。

理查德吉退休时培养出来的人手，可能只有二三十岁，算算时间，就算是高级精神力者，也早就到了老年期。

原琉没想到理查德吉被封冻竟然是只因反抗失败，他默默收起粒子枪，一时有些难过。

理查德吉继续打字；【我的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基地的佣兵有不少暗地里和我的人接触，但他们本身就是亡命之徒，罪行累累，根本不认为实验有错，只是被关疯了想要逃出去，所以全然不可信。】

薛锦行摩挲着手指：「现在是个好时机。李复远太老了，业已不是基地刚建立时那还有精力的头狼了。」

理查德吉点头：【如果今年不成功，他不想衰竭死亡，就必须和前几年一样进入冰冻，等待下一人小成果出现。而在去年，他的孙子卫文嗣才开始接手基地，现在基地内部主权稍有转移，相对混乱。】

薛锦行道：「卫文嗣我接触过一段时间，年轻，也有年少人的小聪明，所以和李复远的想法不一样，底下的人不会服他。」

薛锦行沉吟不一会：「我能够帮忙制造混乱。」

理查德吉：【还有十六天，我会彻底引爆此物基地。我现在想放你走，所以在引爆前我会制造一人混乱，至于能不能帮你们逃出去，我也不清楚。】

理查德吉随即拒绝：【不能够。要是你下场，很有可能引起李复远的警惕，被完全看管起来！那么我制造混乱的意义就没有了。】

薛锦行摇头：「不，我有一个正当理由。而且他们都能接受，我会炼制一枚s+甚至恒星级的药物，而这颗药丸在成功的时候会引发因子风暴。」

大尾巴松鼠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你真的可以引发因子风暴？！】

薛锦行伸手拿过智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这是当时为了新闻发布会而保存的疗养院监控。

智脑在基地里无法联网，但保存的视频还能够看。

理查德吉亲眼望着视频里明显是城区的地方卷起了漫天的风暴，无数闪动的因子在风暴周遭上升盘旋。

是因子风暴！发生在非狂暴区位置的因子风暴！

薛锦行结束视频，将智脑调回打字的界面放在理查德吉面前。

「基地的因子浓度高，形成的因子风暴会更大，时间理应也会更长，预估可能达到一人小时。尽管说这个地方佣兵多，况且我一旦开始炼制药丸他们一定会有所准备，然而佣兵毕竟不是正规训练军队，应对起来一定甚是吃力。」

疗养院那种地方因子风暴都能持续十几二极其钟，更别提因子浓度逼近民用狂暴区的荒地了。

理查德吉：【要是因子风暴发生，佣兵比起抵抗，理应更倾向于逃出去，到时候整个基地会乱。】

他沉思不一会，在毛绒绒的尾巴里找出一枚空间钮递给薛锦行：「这里面有一架军用机甲，导入了整个基地的地图，你注意到时候能不能跑出去，我能够做到的就这么多了。」

薛锦行接过空间钮，诚恳道：「能给两个吗？」

原琉也道：「对，两个的话生存几率大一点，要是有追兵，我能给薛医师挡一挡。」

理查德吉疑惑：【可以给两架，但是你一个人作何开两架机甲？】

薛锦行指指自己：「我会开。」

理查德吉：？

薛锦行道：「放心，我跟家里人学过军用机甲，能够跟原琉五五开。」

理查德吉：【你不是药剂师吗？！军用机甲采用不少星兽材料，驾驶难度比民用高得多。】

当了快十年佣兵的原琉捂脸：「是的，不是我太弱了，是薛医师真的上手不多时。」

理查德吉震惊过后，默默从尾巴上找出另一人空间钮：【两个空间钮都是佣兵的，是基地内的东西，会被其他人认出是机甲空间钮，但因为是基地里的东西，过有扫描的门禁也不会引发报警。】

空间钮不能放入空间钮里，薛锦行接过空间钮，放进衣服的内袋里。

原琉白拿人家一架军用机甲，想帮上点忙，「基地这么大，你们的炸药够吗？我能够帮你们合成。」

原琉连说带比划：「我也挺精通炸药的，只要能有些许材料，我在家里就能合成，不过体积不能保证，运输出去也有问题……」

理查德吉打字：【不用，你就跟在薛锦行身旁，尽全力保护他。我会在因子风暴快要结束的时候引爆基地，到时候你们要是没有跑出去，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原琉：「您别不好意思，只管使唤我好了。」

原琉忍不住向脚下看看：炸掉整个基地的量得有多恐怖……这是怎么藏住的？

理查德吉摇头：【不，这次的爆炸会甚是强，你一定要紧跟在他身旁。】

「有爆炸半径吗？」

理查德吉：【我不清楚具体爆炸的范围，只能说可能会等于一人小型的民用狂暴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琉：「可是小型狂暴区也……」

薛锦行有些不忍地扭过了头：「别问了原琉。」

理查德吉死志已决，或者说活了这么多年，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赎罪，死亡反而是一种重生。

理查德吉却用小爪子拽住了原琉，示意原琉看光屏：【我就是炸药。是以你要拼命跑，发誓自己会用一切保护住薛锦行。】

原琉猛地睁大了双眸，失声道：「什么！」

他有点不能接受，站起来道：「元帅，你能够跟我们一起走的！」

理查德吉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不用为我难过，我这多出的一百多年是无数条无辜人命堆出来的，不论是不是我的意愿，他们的确是因我而死，要是能烧毁这一切，是我的解脱。】

【我业已非常甚是老了，不是今年死去也会是明年。我的核衰竭得很厉害，如果引发核的爆炸，可能和姜熠当年引起的爆炸差不多，然而基地里还有一个李复远，叠加之后不知道具体威力。所以要是有人接应你们，不要让他们靠的太近……】

松鼠专心地敲着键盘，不时将光屏转过来给两人看，细致地叮嘱每一个节点，确保薛锦行两人可以跑出去。

……

薛锦行来到基地的第十七天，他找到了闻允，开门见山：「我有一点想法，需要大量的灵植、星兽，还有一间足够寂静不被打扰的工作室。」

薛锦行在a组当了十几天的透明人，一直在收集各种资料，要不是他全然出不去，也无法和外界交流，闻允就要怀疑薛锦行是不是卧底了。

听到薛锦行的要求，闻允内心长松一口气的这时，也提升了警惕心：「这不难，你列个清单出来，我旋即为你准备。」

闻允的智脑是有信号的，他迅速发了几条信息，这才抬起头，笑着道：「这么久辛苦您了，只要能拿出成品来，我在基地的地位都比不上您喽！到时候别说是跟外界联络，我都要给您端茶倒水啦！」

薛锦行态度稍稍好了些：「最好是这样。我在基地的这些天，感觉自己跟犯人一样。」

闻允连连告罪：「我们自然信得过您，只是您那保镖我们还是要防备着，听说他以前是言上尉的人。」

薛锦行嗯了一声：「我在星戎一直没有自己的人手。」

闻允微微笑道：「这就是言上尉和沈元帅的不是，您这样的人应该多培养心腹才对。」

薛锦行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随后回身道：「准备好东西来叫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允连忙叫住薛锦行：「薛医师！」

薛锦行：「嗯？」

闻允指了指天，道：「您得给我个准信，因子风暴……要不要防备着？要是打了我们一人错不及防，您的生命安全也没有保证啊。」

薛锦行手里业已a、b两组的所有资料了，该不会准备在混乱里逃跑吧？

薛锦行脚步一顿，很自然地侧身，似笑非笑言：「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病人是超恒星级，你以为需要何等级的药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允有些尴尬道：「隔行如隔山，我也是多问一嘴。我会在工作室外给您准备几个药剂师，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薛锦行眼神里透出一丝满意：「能够。」

在薛锦行抵达基地的第十九天，薛锦行将自己和原琉关在了工作室里。

工作室内

薛锦行手边放着几副十日好的药材，他沉默几秒，将这些灵植收了回去。

原琉小声问：「还要再拖延几天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薛锦行摇头，他展开笔记，轻声道：「我想先试试新的药丸。」

因子风暴越大越好，所以……他想融合出细流——九品灵丹，对应恒星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