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恒星级星兽的骨架盘踞在地陷坑内。
谁也不清楚这只星兽到底死了多少年, 它的精神力在上一次风暴中业已统统逸散为精神因子,此刻业已融入狂暴区的空气,肉眼不可见。
森白的骨架下, 绵延着银白色医院。
二十台机甲相继落下, 「护士站」的牌子之后,他们又在医院的废墟中找到了「手术室」、「重症监护室」等灯牌,这确实是个建造在城市密林间的医院。
一块军用狂暴区应该有何?
有人为规划过的驻扎点、有建造用来检测精神因子波动的塔台、但不该有一家医院。
而现在, 狂暴区的地陷坑中,星兽的尸骨之下出现了一家医院。
除了这些灯牌, 还有看不出年代的养护舱、精神力检测仪器、诊疗室……早就过期的提取液、药品, 但所有诊疗室没有搜到一张纸质文件, 精通通讯和智脑硬件的好几个将军从损坏智脑里导出的,全是空白信息。
「这些智脑的信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
翻找了最后一台智脑,上将的语气难掩复杂。
将军们越看心越凉。
尽管将军们吐槽实验室像文学作品里的套路,但套路之所以成为套路,有些时候是只因套路本身符合正常思维逻辑——比如在0107号狂暴区, 出现一间实验室才是正常的。
0107号狂暴区地理位置较为特殊, 作为军用狂暴区,周边却环绕着近千年历史的繁华城市, 运输资源方便, 又是人迹罕至的野外,具有绝佳的保密性。
无论怎么看, 都是搞秘密实验的好地方。
但怎么会会是医院?这家医院是在0107号成为狂暴区之前就有, 还是在划入狂暴区之前?
一家从硬件设施上看不出太大问题的医院,却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二十台机甲在医院里搜了大半天, 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能承载信息的物件要么严重损坏, 要么早已消失。
「看起来就是普通医院,只不过有几家重症监护室里连养护舱都没有,而且每一间重症监护室面积都大得奇怪。」
「养护舱肯定都搬走了,重症不可能没有养护舱。」
除了重症,其他病房内的设施还在。
元帅轻轻打开一架养护舱:「这好几个养护舱都带走。」
中将凑过来:「要全都运出去吗?」
元帅:「不,检查有使用痕迹的养护舱。」
几台机甲围过来:「我这就找人查型号、生产厂家还有……」
元帅指向养护舱内壁:「不,你们看,这里有人类的毛发和血迹。」
机甲凑近围观,在养护舱的一段,两三根头发泡在早业已变质的营养液中,还有几块暗到发黑的血迹。
上方有星兽尸体,时时刻刻都在逸散精神因子,所以地陷坑内充裕的精神因子替他们保留了这些痕迹。
联邦普通人的寿命业已拉长到了三百多,高级精神力者更是可以达到四百岁,对方还有活着的可能,凭借现在的技术,只要对方死了没超过五十年,就能从基因库里翻出来。
元帅的眼神透过这些痕迹:「看来能解答我们疑惑的,只有记忆匣中的内容了。」
一行人带走了养护舱和能找到所有信息,最后在东方地陷坑里探查了两个多小时,架走了那架「机甲」,才撤出狂暴区。
……
0107号狂暴区内发生的事捂死在元帅的心腹之间,没有向外界透露分毫。
好在临近年关,就算是最爱造谣的媒体也没空去盯着上一场联赛的赛场。
薛锦行熬过了考试周,终于迎来了澄星大学长达一个半月的年假。
联邦每年的一月七号,是庆祝人类星际迁徙成功,永恒联邦正式成立的日期,同时也是全联邦所有节日中最盛大的一人。
薛锦行是考完最后一场考试,发现大一新生拎着行李箱或者空着双手奔向车站时,才有了点要过年节的想法。
廖长帆也是其中一个,他们成分专业上午考完最后一场,他订了下午的票,一考完试就急吼吼冲到薛锦行面前。
「老、不是,哥!」廖长帆及时改口,「我下午的车票。」
薛锦行道:「我清楚,你前两天就跟我说了。」
他在包里摸出一人纸袋子递给廖长帆:「喏,带回去好好过年。」
纸袋子里包着厚厚的星币,廖长帆随即拒绝:「不行,我今年业已拿到很多工资了。」
蜜香丹卖得很好,这种等级较低的融合药丸需求量也最大。
而且从薛锦行赶了回来后,廖长帆也开始上手宝元静心丸,他在融合药丸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即便是宝元静心丸,专心学了一段时间就能够做出好几个成品。
自然,是不合格的一大片。
跟在薛锦行身边一两个月的时间,廖长帆挣了之前一年都挣不到的钱,他不仅顺利攒下了最后一针基因针的财物,还预留出了租金。
等妹妹年前打完最后一针,他就能带着妹妹在大学附近租房住。
薛锦行很奇怪:「是年终奖,你连奖金都不要的?」
廖长帆接过来:「哦。」
薛锦行道:「工作室业已注册好了,明年赵星雨也会过来。」
廖长帆感兴趣道:「赵哥真的过来?」
他和赵星雨很聊得来,要是同事是赵星雨,能够避免不少人际交往上的麻烦。
薛锦行点头,他看了眼时间:「你的票快到时间了,别墨迹了,赶紧去。」
廖长帆一看时间,没想到几句话聊了十来分钟,吓得他拎着箱子就往人群外钻,没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廖长帆一走,薛锦行就悄悄避开人群,上了一辆悬浮车。
他的农场已经定下来了,但薛锦行这趟不是去看农场的——因为农场是孟右时托人帮忙才找到的,薛锦行虽然和孟右时玩得来,但关系还没好到白领这么大的人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跟言澜与不见外,但孟右时毕竟不是言澜与。薛锦行直接问了孟右时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孟右时一开始倒没打算用农场请薛锦行,她清楚灵植系的人都稀罕少见的灵植,原本希望找两株灵植正式请薛锦行,但既然薛锦行问了,她也没有遮遮掩掩。
「我大哥有封闭症,后天导致的。」
薛锦行听到封闭症三个字就提起兴趣,他的确好奇疑难杂症,而封闭症又是甚是少见的病症,联邦至今也没有任何治疗方法,星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很少,没有任何治愈的病例。
是以说言澜与的确相当了解他,别说孟右时没有帮忙,仅仅是「封闭症」三个字就够薛锦行心甘情愿地跑去看孟庆歌。
薛锦行偷偷进了悬浮车,心情非常忐忑。
他当时一口答应了,但是事后有一点后悔——他这是……无证行医吧?
尽管他在修仙世界无证行医多年,但在联邦待了两个月,薛锦行业已全然适应了文明社会的规范,现在坐在车上,薛锦行满脑子都是「无证行医违法吗?」的想法。
悬浮车里,除了开车的常思,还有孟左云兄妹和言澜与,孟右时和言澜与都公务要处理,都戴着耳机在回复信息。
孟左云不能打扰他们的公事,只好局促不安地坐着,这种不安在薛锦行打开车门,坐在言澜与身旁的时候达到巅峰。
他不清楚要用何表情面对薛锦行,只能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薛锦行。
孟家在星网上多有诋毁、排斥未知待解的言论,孟左云尽管是继承人,但上面有强势的父母,他能动用的人力、物力远没有妹妹多。
现在他竟然偷偷带着未知待解去看自己哥哥的病症,也不知道要是暴露出来,他能不能保护得住未知待解。
孟左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未知待解,却又说不出不让薛锦行去的话——他太希望孟庆歌能够醒过来了,这种期望从孟庆歌昏迷那天就扎根在他心里,无论是谁都好,让他的哥哥再一次清醒过来就行。
哪怕有零星的希望,他都想抓紧。
孟左云偷偷看了眼薛锦行,对方一反往日的话痨,反而露出几分紧张的神情,正不停地低头发信息。
言澜与的智脑一贯在震动。
【薛锦行:我这样算无证行医吧?】
【薛锦行:能事后补证件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薛锦行:真的不违法吗?可是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封闭症。】
【薛锦行:我有一点点后悔,但是有亿点点想去看。】
言澜与无奈地叹气。
孟左云内心的愧疚达到了巅峰,木讷了一两分钟,低着头说:「对不起。」
薛锦行此刻正纠结,蓦然听到孟左云的道歉,整个人一下警觉起来,言澜与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警惕吓了一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薛锦行就保持着这种警惕:「怎么会道歉?你举报我无证行医了?!」
薛锦行觉着冤枉:「我还没行呢。」
孟左云没跟上薛锦行的脑回路,愕然道:「啊?」
孟右时摘下耳机,她压低声音问言澜与:「你哥哥在这短短两分钟内,到底走完了作何样的脑回路?」
言澜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