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满心满眼想着开黄腔的男人赶紧住了嘴。周遭人也看出沈宗庭不愿意被围观,便两两三三地走远了。
「你提个条件,我答应你。但你从此要绕着她走,不许再骚扰她。」沈宗庭垂眸望着陆彬,语带寒凉。
陆彬使劲把手从他的钳制中脱出,摸了摸自己鼻子。
「放过她啊?」陆彬看了一眼孟佳期,心想看来沈三还是对这女学生动心了,啧啧。
「放过她也行,这场马球赛,你们队认输。」
「...」
沈宗庭冷冷地瞟他一眼,语气森然。
「我不能替我的队友认输。但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向你发起挑战,我让你三球,起始的进攻权也归你。就看你敢不敢接受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激怒。陆彬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和激怒?明明知道这只不过是沈宗庭的激将法,但周遭这么多人,看似走远了都还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陆彬好面子,哪里会不接受?
沈宗庭精准地把住了陆彬性格的命脉。
「比就比。」陆彬粗声粗气道。
「走。」沈宗庭下巴朝马厩轻点,示意换马。
「等等。」孟佳期突然出声,眼看沈宗庭就要走开,她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怎么?」沈宗庭停住脚步来,目光落在她揪着他衣角的手指上,女孩细长柔嫩的手指,指甲边缘是粉白色,抓着他的球服下摆抓得用力,像是小猫抓着主人的衣裳。
被他这么一看,她的手指好像被他的目光烫到,也意识到自己动作失礼,连忙缩回手。
「感谢沈先生出手,我...」孟佳期深深吸一口气,轻声。
「你不必为我...」
你不必为我这般出头。
「怎么,你是忧心我让了三球,打只不过他?」
他挑了挑眉毛,直接打断她的话。「你等住,我定能赢。」
「你不要太嚣张。」陆彬额上有青筋在跳。「三球你起码要打三场,我还拥有起始进攻权,你不一定能赢。」
「走着瞧。」沈宗庭也不多说,走向候马区。
原本的马球比赛暂停,工作人员再度将群众清出球场。
比赛开始,陆彬旋转挥杆,球在空中击出一人漂亮的抛物线,正当他拉动马缰,再度上前击杆时,沈宗庭驾着马从极远处而来,斜斜冲向陆彬。
一个漂亮但剧烈的冲撞,将陆彬冲得晃了几晃。球场上马蹄声声,两匹马纠缠在一起,球杆挥打声不绝。
撞击最为剧烈时,沈宗庭的身体中心挪移至马鞍右侧,看得孟佳期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从旋即掉下来。
马球考验动态视觉,考验球感,考验浑身的协调能力,也考虑人控缰绳的能力,考验马匹和人配合的能力。而沈宗庭的这些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比只会挥杆甩杆强球的陆彬强太多。
孟佳期还没恍然大悟是作何回事,一人漂亮的盘带过人,马头调转,沈宗庭就掌握了进攻权,球杆远远挥出,球飞进球门。
「啊啊啊啊!Joseph他又进球了!他好厉害!他甚至全程都是站着骑马,屁股没有挨着马鞍一下。」
「这个盘带过人,真的太完美了!!」
比赛极具观赏性,惊喜刺激。孟佳期看得心脏砰砰跳。这一刻,她在意的不是陆彬会对她怎样,而是她想要沈宗庭赢。
她想要沈宗庭一贯赢,一直就这么傲慢。一直肆无忌惮。
一球击进后,一小节比赛结束。沈宗庭将马骑回侯马区,在马童的协助下,直接按住新马的马鞍,利落的两条长腿一放一夹,来了个「空中换马」,又是引得场边的女观众阵阵尖叫。
孟佳期没有尖叫,但也屏住了呼吸,看沈宗庭在马上长腿一收、一放、一夹,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意气风发,少年感十足。和平日里倦怠又温和的模样全然相反。
就在陆彬差那临门一杆的距离时,沈宗庭调转马头,腾空站在马背上,一个反手击球,又取得了球的控制权,然后,球在他的杆击之下,离他的球门越来越远,越来越逼近对手的球门。
三个小节比赛过去,沈宗庭节节胜利。第四节比赛,陆彬业已接近把球带到了沈的球门附近。眼望着球离球门越近,孟佳期心跳如擂鼓。
「进了!Joseph又进了!!」
「啊啊啊啊我要尖叫了!顶级的球手,真是拥有所有角度所有力度精准击球的能力啊!!」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欢呼。
此时,孟佳期已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线,眼中、耳朵里,只有沈宗庭。她看着他将马骑回侯马区,将球杆丢给马童,随意地撩起下摆的一角擦汗,隐隐可见腹间紧实的肌肉。
年少得要命,也性感得要命。
他完美地向她诠释了「马球」这项运动:激烈、狂野、绅士、优雅而潇洒。
接着,她看到沈宗庭摘下头盔,像是朝她所站立的位置挥了摆手,好像在叫她过去。
她踩着笨重的马球靴跑过去,心里有一角肆意地盛开鲜花。又仿佛被蜜糖浇下来,被浸泡在蜜糖里。
她到他身边时,他从马童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冰镇的。拧开瓶口,灌了起来,微仰的角度让她注意到他突起的喉结,就连吞咽都有种别样的性感。
浓烈的荷尔蒙力场将她浸染,她颤动着眼睫收回视线。
「过来,」沈宗庭勾了勾手指,叫住一旁灰溜溜正要去换衣服的陆彬。
「过来给她道歉。」
「何道歉?」陆彬连输四场,颜面无光,那种嚣张的气焰到是弱了下去。
「她是我护着的人,你自然要道歉。」沈宗庭微微垂眸,眼神压迫感不减。
「她是我护着的人。」
这句话,今天业已是第二遍了。孟佳期脊背僵硬,粉颈低垂,不敢将这句话当真。只怕一当真,她就要跌到名为「沈宗庭」的深渊里,再也出不来。
陆彬嘴角扯出不屑。沈宗庭目光斜斜地扫向他,很凉。许是只因方才剧烈运动过,他的额发上还挂着汗珠,紧绷的马球裤显出大腿坚实的肌肉,让人目眩神迷。
「沈三,你说得太严重了,不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哪里用得着道歉。」陆彬打了个哈哈,试图混过去。他哪里会真为一人女人道歉了,丢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么。你情愿,她可不情愿。」沈宗庭冷笑两声,一字一句道:「你以作何会都能用财物买到?快道歉。」
孟佳期怔怔看了沈宗庭一眼。原来,方才他都听到了?陆彬对她说的话挑逗又露骨,都被他听到了吗?
这让孟佳期很有些窘迫,是那种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被别的男人羞辱的窘迫感。
「...对唔住。」陆彬的道歉没何诚意。
「来个有诚意点的。」沈宗庭冷冷地说。他将左手和右手交叉在一起拧了拧,似乎陆彬不来个有诚意点的道歉,他不介意将陆彬的头颅拧断。
「抱歉。冒犯孟小姐了,孟小姐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是不是?」陆彬听着沈宗庭左右拧着关节发出的声音,一时有些惧怕。
沈三人看着温和,但对于冒犯了他的人毫不手软。冒犯了他的人下场惨烈。
「此物道歉,可以吗?」沈宗庭问孟佳期。
「能够,让他走吧。」孟佳期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轻声。
「那就快滚。」沈宗庭冷冷地说。
「别让我再撞见你骚扰她。否则,南区那块地,就算吃下去了老子也让你乖乖吐出来。」
沈宗庭语气狠辣。
他抬出切切实实的利益,陆彬才老实了,连声说「不敢」,灰溜溜地退出马场。
等陆彬走开,孟佳期的不适感才渐渐地消下去。因为这张过分漂亮的脸,她不是从未有过的遭受性.骚扰,可只有这一次,让她觉得恶心又无力。
惹怒了陆彬,她只怕在时尚界都寸步为艰。她自知力气薄弱,得罪不起。
有时她真恨自己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为何上天给她如此美貌,却没给她相对应的权势去捍卫美貌?
譬如那天她见到的Elisa,其实也是个美人儿。但她是轮辉百货的大小姐,就没有男人敢对她无礼,敢把她当成一人物件。
「还在怕?我管保叫他以后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沈宗庭目光转头看向她。
她现在脸色很苍白,挽起的乌发有一缕垂在脸颊一侧,柔嫩得如同花瓣一样的嘴唇也没有血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在害怕,怕得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沈宗庭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怕了,我、我好多了。谢谢你,方才没有你,我真不清楚...作何办。」
她在港城人生地不熟,这儿又是马球场,她第一次来,要是陆彬再过分一点儿,把她拖进某个阴暗的地界,她连反抗估计都反抗不了。
说起方才,沈宗庭想起那一瞥中,她对陆彬是含着怒意的。她怒起来有一种别样的艳光,俨然一株带刺的玫瑰。望着扎手,也越是扎手的玫瑰,越容易惹得男人爱不释手。似乎,她天生就该做个尤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制止陆彬的行为,那她会作何做呢?她应当会激烈反抗。
一不由得想到她刚烈的反抗有可能惹来陆滨更强的骚扰,甚至有可能将她带到球场附近的酒店中,沈宗庭就感觉到极其厌恶和不悦。
沈先生,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孟佳期目光落到沈宗庭的右臂上。
方才在赛场上时,陆彬抢夺球权,下手很脏,一杆子挥打在沈宗庭的小臂上。沈宗庭的小臂筋骨突出,肌肤的肌理冷白细腻,那道被球杆打出的痕迹越发明显。
「这叫何麻烦。过几天它就消了。」沈宗庭看着那道淤青,随意伸手捋了一下。
「倒是你,你经常遭受这样的骚扰,对么?」沈宗庭步子停顿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环境恶劣,无力自保,却又生得过分美丽。
他这句话,倒是一下子问到她心坎上,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胀又苦,像是被迫吞了几颗苦瓜,简直有苦说不出。
她飞速地眨了两下眼帘,掩去眼中所有情绪,不敢同沈宗庭炯炯的目光对视。
「谁清楚呢...或许是我,我不应该这么抛头露面吧。」她说得苦涩。
美丽都需要武器来捍卫,就像玫瑰花要长出尖刺。她没有武器,连尖刺也缺乏,却还要行走在这名利场中,只能步步小心,寸寸注意,但还是会引来有心人的骚扰。
没有武器,缘何要进这名利场?
「不要这么想。」
沈宗庭认真地望着她,淡淡道:「秀丽是无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