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割麦子

团圆家和李奶奶家就隔了一道薄薄的山墙，就是团圆在院子里放个屁，李奶奶家都能听到那种。

「娘，我这就去。」李大旺是李奶奶的儿子，很壮实，有一把子力气，两大口把碗里的饭扒干净，起身来了团圆家。

团圆在院子里点了艾草，蹲在李秀才身旁给他用蒲扇扇走蚊子，打了个呵欠，困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团圆，叔把你爷爷背进屋，你也进屋吧。」李大旺背起李秀才进了屋，把他放到炕上，大气都没有喘一声。

团圆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连拉爷爷都拉不起来，很丧气。

李大旺摸摸团圆的头，「团圆，叔去你家麦地里看过，你家麦子能割了，次日你爷爷要是还不见好，你就跟叔说一声，叔给你家割麦子。」

团圆家的麦子只种了一点，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团圆乖乖谢过李大旺，爷爷是有时候一犯糊涂就持续好几天，这回运气差，正好赶上割麦子。

李大旺走了，团圆找出家里的镰刀，她知道李奶奶和大旺叔都心眼好，但不能一贯麻烦人家的。

团圆把镰刀别在腰上，走了两圈，觉着还成，又拿下来学着村里人割麦子挥了两下，手腕就酸了，蹲在地面叹口气，拿镰刀割麦子她干不来。

对了，团圆双眸一亮，找出了家里的剪子，这东西就轻多了。反正她和爷爷一个是老，一人是孺，只需要交很少的粮，就种了一点麦子，拿剪子剪也可以

团圆决定了，要是明天爷爷还这样，她就自己去地里剪麦子。

进屋给爷爷盖上被子，团圆守着爷爷，爷爷说梦话，她就学着大人哄小孩的样子微微拍拍爷爷。

清早，村里的鸡打鸣，狗汪汪叫着，团圆揉着眼醒来，发现旁边被子掀开了，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她怕爷爷又犯糊涂出去乱走。

「团圆，爷爷在这儿呢。」

灶房里传出爷爷熟悉的声线，团圆跑过去一下子窝进爷爷怀里，跟爷爷一起拿着烧火棍拨弄火苗，锅里咕嘟咕嘟响，李秀才拍拍团圆屁股，叫她摆桌子。

团圆抱着爷爷，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每回爷爷犯糊涂好了，团圆就会抱着爷爷响亮地亲一口。

李秀才笑的见牙不见眼，揉乱团圆的头发，又作势用胡子扎她，团圆啊啊叫着跑出来，摆好桌子，放好碗。

地里已经来了好多人，弯腰抓着一把麦子，用镰刀从底下一割，放在一面，多了就捆成捆。

祖孙俩大口吃完饭，团圆缠着爷爷一起去地里割麦子，李秀才拗只不过她，带她早早来了地里。

这个村子叫桃源村，并不是村里有桃树，而是四面环山，像个世外桃源，离这里最近的村都不止一百里，除了收粮或拉壮丁，叫官差，官差都不来。

桃源村很是闭塞，村名们很少出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时，地里是一片金黄的麦浪，就如墨色的夜空，弯腰割麦子的人就是那夜空中的星星，人们面上淌下的汗珠就是星星在闪烁。

「李秀才，你来了？」村里人很愿意跟李秀才打招呼，哪家办红白喜事，过年写对联，都是求李秀才，李秀才来者不拒，人一点不清高。

「来了。你们这都割上了，我要是再不来，三镰刀下去，就到日头毒的时候了。」李秀才走到地里，慢腾腾开始割麦子，他不能干的快，一干的快就咳嗽。

团圆跟在爷爷后面捡掉的麦穗。他们家就一垄地，没多少麦穗可捡，团圆捡完麦穗，又把爷爷割好的麦子抱到一起垛成一堆，就去帮李奶奶家捡麦穗。

李奶奶对她跟亲孙女差不多，她只有一人孙子秤砣，就把团圆当成孙女疼，有好吃的，都会给团圆送去一碗，团圆也会帮李奶奶干些能干的活。

太阳渐渐升高，大伙弯着腰挥汗如雨，个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脖子上的毛巾湿透了，一拧都滴水，孩子们也跟在后面忙碌。

等日头毒了，大伙才直起腰来捆麦子，面上都乐开了花，谈论着地里的好收成，汉子们抽完一袋烟，挑着麦子往家走。

李秀才挑麦子费劲，就抱了一捆，团圆有样学样，也抱了一小捆跟在爷爷后面，鼻尖上挂着汗珠，她抽出小手一抹，晃晃悠悠走着。

「吁！叔，把麦子放到牛车上吧，还有地方。」说话的是里正李贤良，村里唯一一户有牛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