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烧土豆

王居中感受到了这里人的纯朴，连一人村里的里正都能说出这个话，夫人带着小少爷搬来这个地方，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里正，多谢了。」

「不敢当。」村里人叫李贤良里正，他答应的坦然，此物管事这么叫他，用一个戏文里的词来说，就是折煞了。

「里正，我家夫人带着少爷搬来这里，就是此物村里的人，你就当得起这声里正。」王居中郑重道。

里正被他的郑重搞得有点手足无措，不过是一声里正，作何搞的跟戏文里的托孤似的。

村里最盛大的娱乐就是有戏班子来唱戏,唱来唱去就那几出戏，里正都能如数家珍，戏文也记得七七八八。

团圆拉着七丫往回走，跟七丫说那个管事问她要多少钱，「七丫，工财物啊，你说工财物是怎么定价的？」

七丫光顾着崇拜地看团圆，团圆胆子真大，敢跟人家管事说这么多话，可团圆想不明白的，她更是不恍然大悟，「团圆，这还不简单，你管它公母的，你就换成鸡蛋想，你觉着想要几颗鸡蛋。」

简直是鸡同鸭讲，团圆无力地垂下脑袋，她就不该问七丫，七丫还在一面说，团圆家就她和爷爷两个人，每人一颗蛋，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蛋，吃。」七丫背上的金哥口水泛滥。

团圆有些伤脑筋，有时候她觉着跟七丫真没有共同语言。

到了家大门处，七丫拿出一人不大点的烧土豆，给了团圆，「哝，你吃吧，我娘叫我给你的。」

那盆兔子肉拿回家，娘问她哪来的兔子，七丫老老实实说团圆捡到的，她娘就问她团圆喜欢吃何，七丫脱口而出的就是烧土豆和烧地瓜，她娘当时就抿着嘴笑，叫她每天给团圆拿一个烧土豆，七丫放在兜里差点忘了。

「团圆，我娘说了，叫我每天给你拿一人。」

「太棒了。你娘烧的土豆火候好，不跟我爷爷烧的跟墨似的，一吃手上就乌漆墨黑，把烧黑的皮扒干净，剩下的都不够我塞牙缝。」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奇妙，刚才团圆还觉着跟七丫没有共同话题了，这会又拉着七丫吐槽起爷爷来，话说了一箩筐。

「嗯哼」，院子里传出一声咳嗽，李秀才背着手站在篱笆门旁边，嘴里叼着烟袋，冷冷望着团圆。

团圆跟七丫挥摆手，进门讨好地来到李秀才面前，笑的有些心虚，「爷爷，我帮你点烟袋吧。」

「作何，不拦着爷爷抽烟袋了？」李秀才气哼哼问。

团圆嘿嘿笑着找理由，「爷爷，不是你教我要懂人情世故吗，我刚才那些话就是人情世故，你别当真。爷爷，你在家里干嘛呢，在修家伙事？」

屋檐下放着一堆藤条，几个断了几根藤条的筐子和簸箕放在一面，还有些破开的藤条，不用说，都是村里人收麦子用坏的，来叫爷爷帮忙修。

团圆过去蹲在她的石榴树下。头天夜里刮了一阵大风，一个好不容易长出的小石榴夹在掉落在地上的一堆花瓣里，团圆心疼地捡起来，埋在树底下，仰起头看看树间，就剩两个青色的小石榴了。

「爷爷」，团圆把里正的话说给爷爷听，「爷爷，我能够收钱吗？」

李秀才沉思一会，心底里他认为团圆干活拿财物应该，可这是在村里，其他妇女都是白帮忙，就团圆一人小人拿钱，不合适。

「团圆，要是那些婶子要财物，你就要，你是村里的一份子。」李秀才觉着，那管事有可能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根本不是真要给团圆财物。

团圆乖乖答应，爷爷的意思，跟里正叔的其实差不多，那她就照着办吧。她来到爷爷身边，望着爷爷熟练地修着筐子，爷爷手里的藤条用完了，她就给爷爷递上一根，一老一少合作默契。

李秀才修好一人筐子，霍然起身来往腰间摸，团圆先一步拿过他的烟袋，「爷爷，这才过了最多一袋烟的功夫，不准抽烟袋，咱们吃烧土豆吧。」

团圆把七丫给她的烧土豆拿出来，把有点焦的皮剥下来，掰成两半。金黄的土豆，又面又软糯糯的，一如团圆软糯的叫爷爷时的声线，李秀才接过一半，团圆乐开了花，搬来小板凳叫爷爷坐着吃，她蹲在一面吃的香喷喷。

「爷爷，很香是不是？」团圆一口接一口，很是喜欢。

李秀才不太喜欢，他嫌噎得慌，可看着孙女亮晶晶的眼神，违心地说：「还成。」

「爷爷，你这叫不客观。你总教我说话要客观，可你自己也没做到啊。」团圆撇撇嘴，爷爷经常说她不客观，他也没客观地说七丫她娘的土豆烧的好。

这是人的通病，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能大义凛然说出客观的话，可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做到大义凛然的客观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