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证明

说到‘警察叔叔’四个字，他还刻意放缓了语速，现场只有他们两人懂此物‘警察叔叔’的言外之意，所以就好像是特地说给夏知予听的。

教导主任听了这番话，屁股像坐在火圈上似的腾然起身，他叉着腰来回走了两圈，随后指着许京珩，火气蹭蹭地往上冒：「那人家长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是不是？」

他也想维护学校的名声，维护自己的学生，但他在打架这件事上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高一的时候，出了些事，许京珩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些冲动，的确差点跟人动起手来。他不确定许京珩这次是否真的动手了，所以他不敢作保，也不敢赌上学校的名声。

反正许京珩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前段时间刚拿了市理综竞赛一等奖，撤销处分，最后也只不过是一个奖的事。

现在家长跑到学校来闹，他就想着要不先让许京珩把歉道了，象征性地给个警告处分，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随便寻个机会撤销。

但他没不由得想到，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宁可报警，都不肯服软。

「没做就是没做，说破天了我也不会承认。」

文嚎跟他僵持不下，被逼急了，人在气头上总没何好话。

「都有人注意到你往云葭巷去了，你还狡辩？现那位同学的家长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非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想急死谁啊？竞赛不想参加了是不是？啊？还不给人道歉！」

逼人认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许京珩拢了拢眉头，刚想说反正不是急死我啊，未及他开口，一直背靠墙壁的夏知予，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听见许京珩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线带有制止的意味。大有一种，有你什么事儿啊非要在这儿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语气。

然而夏知予没敢看他，一直低着头。

她本来只想去教务处看看情况再做打算，但在听到教导主任步步紧逼的话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

所以她知道，就算是一抹就散的雨水，但它拍在身上的时候，是疼的。

她太清楚没人听自己解释的那种委屈。尽管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一人字。所有人都跟她说，算了，没必要，忍忍就过去了。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对。道歉。老师您说得的确如此，那个十四中的学生确实应该向学长道歉。」

「许京珩你看看人家。你什么时候能有这种觉悟。」

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

十四中的学生向许京珩道歉？

他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作何感觉不太对劲呢？

文嚎被夏知予的偷换概念裹住小脑，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那个家长放下二郎腿霍然起身来：「都说市一中是南樟最好的高中。这就是贵校学生的整体素质？我孩子被打住院，奥，还得给他道歉？」

文嚎刚想安抚家长的情绪，夏知予又上前一步接上家长的话：「不急的阿姨。住院不方便，出院再道也能够的。」

许京珩低低地笑了一声，偷换概念、胡编乱造真有一套啊。

「我说得是此物意思吗？」

「不是吗？」夏知予睁着茫然的眼睛，故作震惊，开始上演戴高帽、讹人的戏码：「我以为这件事学长要吃哑巴亏，然而听阿姨的口风，是打算除了道歉外，再给学长适当的补偿吗？」

那位家长有点傻眼，不清楚说何，只能重复她的话：「我给他补偿？」

「您没注意到，学长被您孩子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他本来是多么阳光自在的一个人，您看他现在，眼神呆滞，目光涣散...」

这话有点耳熟，再往后说，估计就是血压下降，心脏骤停，宣布死亡时间。

夏知予一抬头，就对上了许京珩饶有兴致的眼神。他也不打算再拦着夏知予了，整个人跟看戏一样，懒懒地靠着墙。他倒要看看，饭桌上别扭的女孩儿，现在到底能编出何鬼话来。

教务处响起黎川突兀的笑声，他作何没发现，此物学妹还带点冷幽默在身上。但他只笑了短促的两秒，就被许京珩微微眯起的眼神吓了回去。

夏知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原本提起来的气儿，泄了大半，声线也小了下去：「学长是要参加数学竞赛的，又是高考状元的苗子，你看他现在此物样子，万一有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发挥失常，那不是害他一辈子吗？」

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

她倒是能扯。

「心理障碍？」文嚎凑到许京珩跟前，认真地端详了一番。这小子作何看都不像是有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啊。

许京珩看到文嚎放大的脸，敛起唇边的笑意，很配合地放空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但有心理障碍还有视觉障碍。

文嚎突然拿不准了。他踱步到夏知予面前，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后知后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云葭巷的事，你也看见了？」

那条巷子没有摄像头，多一人人证，转圜余地也大。

众人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刚才胡扯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股蛮劲儿。一到说正事的紧要关头，她还是有点不自在，甚至带着慌张。

只因有些话不能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她只能勉力维持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尽可能地平稳。

「那天放学，我路过云葭巷，刚好看见十四中的同学找学长的麻烦。是我假装报警，他们才离开的，学长根本没跟他们动手。」

她的手紧紧攥着校裤，眼神坚定：「是以我可以替他证明，他没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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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予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教导主任还想说何，葛进平恰如其分地将人拉扯了过去。

二人不知道说了何话，教导主任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有了夏知予给的台阶，他顺势而下，坐到那位母亲的对面，端出一副我要跟你谈判的气势。

「事情我们都了解了。既然许京珩同学想把事情交给警方处理，且已经报警，那我们学校这边一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还得麻烦您回去等个通知，如果真的是我们学校学生犯的错，我一定给您一人交代。当然，如果事情不属实，也请您的孩子给我们同学一人公开的道歉。」

那位家长有些生气：「哦，那照您的意思，是我家孩子自己打自己。」

翻来覆去总是这么几句话，葛进平其实早就听烦了，他不像教导主任，身上没何包袱，有话直说不绕弯子：「到底是谁打的，也不能听您家孩子一面之词，最妥当的还是报警，交给警方解决。」

家长气得不行，但她势单力薄，一张嘴难敌众口，只撂下一句话：「好啊。到时候事情闹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是你们不要私了的。」

随后提起包气冲冲地出了教务处。

她一走，教务处安静了下来。

许京珩冲着葛进平抬眉，他知道教导主任蓦然转性，肯定是葛进平在背后替他兜着，不断周旋。

教导主任瞥见他丝毫不带反省的眼神，还有怒气：「看何看？还看？今日要不是有人站出来替你说话，帮你作证，你看我给不给你处分。你得好好感谢这位同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目光转向夏知予：「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刚才是不是有事找我？」

夏知予突然回过神，后退了一小步，半个身子藏在许京珩的后面，声音有些发虚：「老师，我是高一（3）班的，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没事就回去吧。」

夏知予松了口气，拔腿就要跑，身后方又传来教导主任的呵斥：「等等！赶了回来！我记起来啊。是不是黎川同学举报你改小脚裤？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校服是学生的标志，是青春少年的气息！」

夏知予想要解释，教导主任丝毫不给她插话的机会，他夸张地做着动作，开始秋后算账：「校服裤子没有弹性，你改了小脚裤运动的时候抻着作何办？现在的同学一味地追求好看，都不管安全问题了是不是？你们班主任是谁？她没跟你们强调学校的规章制度吗？不是...高一的校服日中才发，你哪来的时间改小脚裤啊？」

小脚裤需要拆了裤子的侧边，重新缝改，他们没有针线没有缝纫机，哪来的时间做这些精细活？

夏知予叹了口气，蹲下身，别在耳廓上的长发垂在身前，她捣鼓了一会儿，从裤脚处取出两条皮筋儿，递到教导主任的面前：「老师我没改。是刚才打羽毛球的时候不太方便，扎起来了。」

黎川对上她的眼神，也很配合地挠了挠脑袋：「你瞧我，抓错人了。抱歉啊学妹，我这不就是太爱岗敬业了嘛，想着说何也不能辜负咱们文老师的谆谆教诲，这才闹了个乌龙。」

教导主任被黎川的话哄得很舒心，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没事儿了，回去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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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前后走出教务处，夏知予走在前面，黎川一出来就锁住了许京珩的脖子：「你行啊，被冤枉了作何也不跟兄弟说？」

许京珩推他开：「跟你说顶屁用？」

「跟我说没有那他妈跟谁说有用？哦～跟学妹说有用。」

「说何呢？」

「你没跟她说，她眼巴巴地跑过来保你？还特地扎了小脚裤，让我抓她去教务处探听情况。」

许京珩站住步子：「何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给人下蛊了啊？我说这学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俩人说话全然没避讳走在前面的夏知予，夏知予听得心口一跳，生怕被人揭穿心思，故作镇定地转过头：「你们男生聊人八卦都是当着人面聊的吗？」

说完，又把视线落在许京珩的身上：「你别多想，我只是把我注意到的一切实话实话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京珩两手插兜，见她急于撇清关系，也没顺着黎川的话逗她：「我没多想。倒是你，你作何没想过，我很有可能折返回去再跟他们动手？」

「我靠真的假的？」黎川的大惊小怪衬得夏知予异常平静：「学妹不是说，你吓得腿都软了？」

他话刚说完，腿窝处就被人猝不及防地顶了一下，整个人趔趄着往前冲了一步。随后听到许京珩挑衅的声音：「作何样？软没软？」

「我想过，然而我觉着你不是...」

两句话几乎这时响起。被许京珩顶到一米开外的黎川没听清夏知予的话，掏了掏耳朵：「拧脖子？何拧脖子，许京珩你真行，把人脖子拧了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知予忙说‘不是’，随后硬着头皮强调：「他不是...」

‘那样的人’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黎川又急于接过她的话：「他菩萨？何菩萨。学妹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别被这狗东西骗了啊。」」

夏知予抿了抿嘴，以为黎川故意装作听不清，想让她再说一遍。

许京珩拧着眉心，觉着烦了：「他耳背别管他。之前别人说我性格冷淡，他都能听成我性冷淡。」

「对。他性冷淡，是以学妹你千万别喜欢他。没有幸福可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者有话说：

黎川：我的听力很好，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本章红包掉落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