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欲加之罪，如何辩？

陶夭夭在御书房外跪了快两个时辰了，陛下至今没有召见她的意思。

若说陛下此举是只因有公务，可刚刚王美人才拎着食盒进去。

「刘公公，定北王旧疾复发，只怕凶多吉少，你确定还要继续拦着我？」

此时，谢澜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他那样一个清冷疏离的人，此时趴在长庚背上，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可是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就算是昏迷像是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他这一身伤都是边关八年留下的。

皇宫里一共有十二位皇子，不管这些人今年年岁几何，生母是谁，他们都是自小在富贵窝长大的，长到现在，他们受过最重的责罚也只不过是先生的戒尺，父母的责骂。

谢澜可是皇后所出，陛下唯一的嫡子，若论身份，他是这些皇子里面最尊贵的，可是他呢，早早就去了边关，一去八年，期间几经生死。

京都城里的人都只注意到他封了王，受了封赏，却看不到他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更没注意到他一身的伤病……

「拿刀来。」

长庚把烧红的匕首递给陶夭夭，眼望着她把滚烫的匕首放在主子腐烂的伤口上，不多时烧焦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针线。」

「姑娘，我家主子可是王爷……」

长庚提醒她，人肉作何可以用针线来缝合。

「你有更好的办法？」谢澜后背的这道伤口又深又长，又是伤口愈合后第二次裂开，这样的伤口本就难恢复，如果不进行缝合，就算她这一次为他剔除了腐肉，下一次呢？

她倒是能够再帮他剔除一次，可他的身子还承受的住吗？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余毒未清……

「长庚，你也看到了，眼下我的处境并不好，若是你家公子醒了，我或许能留一条命，可如果他出了何事情，只怕我也要给他陪葬了。所以你放心，眼下我是最希望他能好的人。」

陶夭夭嘴上说着，手里也没有闲着，她用高度白酒给伤口消毒后，长庚也拿来了针线。

「那就麻烦姑娘了。」

长庚依旧忧心陶夭夭没办法治好谢澜，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任由她做主。

「作何，不等御医了？」

长庚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我家主子这伤就是太医院院正包扎的。」

何？

太医院院正差点害死谢澜？

看来他仇人不少啊。

「既然明清楚京都城危险重重，为何还要回来。」陶夭夭快速穿针引线，随后开始缝合伤口，为了转移长庚的注意力，一面缝针，一边与他聊天。

但是关系到谢澜，长庚态度十分谨慎，陶夭夭问了十句，他也不一定回答一句，几次之后，陶夭夭也缝好了伤口。

「什么，陶夭夭业已不在御书房大门处了？」

储秀宫里，贤妃得知此事后，怒气冲冲霍然起身身，「陛下作何可能这般轻易地放走她？」

她方才在御书房说了哪样的话，今日就算是公主犯事，只怕陛下都不会轻易饶了她，更别说陶夭夭只是一人臣子之女。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据说是定北王昏迷了，陶姑娘略懂医术，便跟着去了帮忙了。」

陶夭夭会医术，她作何不知道？

贤妃皱眉。

「娘娘，老奴也听说过此事，据说今天在周王府陶姑娘救了汝阳侯府的三公子。当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

不可能，陶夭夭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她作何可能会医术，还救了汝阳侯府的三公子？

「母妃，此事是真的，当时儿臣就在跟前。」

旁人的话或许贤妃会怀疑，可是三皇子的话，她就要多思量几遍了。

要是陶夭夭真的救了汝阳侯府三公子的性命，那么……

「放肆，朕叫来的人，朕还没有发落，谁让你们私自做主了？」

王美人走了后，陛下终究想起了陶夭夭，让宫人出去喊人，却被告知陶夭夭早在半个时辰前业已离开了，陛下当场震怒。

「陶世安呢？」

「陶大人还在外面候着。」

陛下闻言没有丝毫宽慰，脸上的冷意反而更重了，「去，把陶夭夭给朕找来，她居然抗旨不尊，朕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惩治她。」

刘公公神色惶恐的出去寻人，此时陶夭夭刚刚给谢澜处理好伤口，「找人去抓药，熬好后给你家主子服下。」

此时谢澜尽管还没醒，可是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长庚见状，着急不安的神色终于落了下来。

「多谢陶姑娘，等我家主子好了，属下一定跪谢姑娘。」

陶夭夭伸懒腰舒缓情绪时无意间注意到了刘公公，大老远看去就瞧出了他的焦灼与匆忙，不由得想到何，下意识摸了摸膝盖。

「你家主子的小命算是捡回来了，可怜的我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活着走了这个地方。」

长庚疑惑不解时，刘公公走了进来。

「姑娘，陛下召见。」

这一次，刘公公神色异常平静，说话都比之前客气了些许，可是陶夭夭还是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去御书房的路上，陶夭夭几次想要试探陛下的态度，刘公公都装傻想蒙混过去，陶夭夭见他一只用帕子捂鼻子，再仔细听他的呼吸，明显比寻常人的重不少。

「刘公公这鼻炎理应有些年头了，作何没找大夫瞧瞧？」

刘公公震惊，她竟然看得出他的症状，原本他还以为她刚才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御书房，没不由得想到她是真的会医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奇怪，他从前怎么没听说陶家姑娘会医术？

「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刘公公，话不能这么说，不管什么病症，都是由小变大的，你现在不重视，等病情加重你后悔都来不及。」

陶夭夭盯着他的脸色瞧了几眼后，继续出声道，「你的脸色明显比旁人的黄一些……」

「姑娘，你看错了吧，杂家这脸如此的白，只怕整个宫里都找不出比杂家脸更白的人。」

「刘公公不相信我的医术？」陶夭夭笑着继续说道，「刘公公不信就算了，然而医者仁心，本姑娘既然遇见了，就要提醒公公一句，这鼻炎最忌讳的就是一贯触碰鼻子，你这般下去，病症不多时就会加剧的。」

刘公公尽管嘴上不承认，可是他心里却是已经相信了陶夭夭的话。

只因这几日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呼吸急促，呼吸困难的症状。

可是宫里的下人想找大夫，难上加难，更何况他此物症状不好医治……

「刘公公，稍等下再进去吧，汝阳侯来了，眼下正在与陛下说话。」

宫人见刘公公过来，上前提醒。

陶夭夭见陶世安还在这边跪着，暗自震惊。

陶世安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抬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还清楚回来？陶夭夭，若是陶家只因你毁了，你就是陶家的罪人，将来就是你死了，陶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你的。」

陶世安明明是原主的生父，可是现在却用着最恶毒的话诅咒着他。

陶夭夭像是看一人陌生人般望着他，「你这样忘恩负义之人都能心安理得地下黄泉，我为什么不能够？

再说了，今日的事情说到底也是陶焉焉母女闹出来的，与我何干，我都没找人去诉苦，你却先给我定了罪，陶大人就是这般处理公务的？」

眼望着母女两人要吵起来时，御书房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陛下请陶家父女即可觐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陶夭夭闻言，正要抬步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他面前走过，等她抬头去看时，陶世安业已一瘸一拐走到御书房大门处了。

他真的跪了两个多时辰吗？

作何她跪了一人多时辰，一双腿都快废了，他多跪了一人时辰，竟然还能够走得这般稳当？

宝刀未老啊。

「姑娘，咱们也赶紧进去吧，陛下最不喜拖沓之人。」刘公公提醒陶夭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陶夭夭跟着刘公公进去时，陶世安业已跪在大殿上，大声地开始数落她的不是了，那焦急又夸张的语气仿佛在说这世上最恶毒之人。

陶夭夭站在一旁寂静的听着，她平静得仿佛陶世安说的不是她一般。

汝阳侯听不下去，打断他的话，「陶大人，陶姑娘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做父亲的。

女儿被人欺负了，不想着如何帮女儿讨公道，居然还帮着旁人说她的不是，不清楚的还以为你是后爹呢。」

「汝阳侯，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与你何干。她不过是帮了你家三公子一把，你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她，要老夫说，你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

陶世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谁不让他说陶夭夭的坏话，谁就是他的敌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怼了汝阳侯后，便继续与陛下数落陶夭夭，这一次，汝阳侯没有再阻拦陶世安，而是等到他说累了，才转身转头看向陶夭夭。

「陶姑娘，陶大人说的这些事，你可认？」

「欲加之罪，如何辩？」陶夭夭委屈一笑，「我说我从未做过这些，谁信？就好比今日这场祸事，明明我才是那受害者，可最后我就成了那罪无可恕之人，要怪，只能怪我命苦，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又没有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