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慈母手中线

「这雨来的可真急，估计老二两口子回去，也赶不上把东西都收拾了 」刚一进屋，母亲汪红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一面说着。

这雨浇在身上，她却异常的开心。

毕竟，这一场雨，彻底解决了干旱的问题。

老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春天播种，夏天铲草，秋天收获，一年的劳累就指望这点收成，如果是荒年，那就得饿肚子。

「这场雨下的太及时了啊！」父亲江大山也喜不自收，望着窗外。

此时外面的院子里，雨水已经成流，房檐上的水更是把业已变成了瀑布一般，光是这么一会，地面就业已湿透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久旱逢甘霖，估计要下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将地彻底吃透。

「这雨要是这么下，下上一是，明天还不得发大水？」母亲汪红担忧出声道。

「可不，望着有点危险。」江大山也出声道。

两个老人大担忧不是没有原因。

76年的夏天，就下过一场大雨，也是下的这么急，况且下了一天雨一夜，之后山洪就暴涌了，损失惨重，而且还死了几个人。

那一场大洪水，在村里的老人心里都留下来难以磨灭的伤痕。

「今晚都打起精神一点，别睡的太死，不行咱就上甘岭子。」父亲江大山嘱咐道。

甘岭子，是村子里的一处高地，地势高，附近又没有山，发生洪水跑到那里最安全。76年那一场大洪水，村里人就是躲到了哪里，才幸免于难。

没办法，现在没有电视，更没有天气预报，谁也摸不准雨下多大，下到什么时候能停。

而死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夜里睡的太死，根本不知道洪水来，所以一遇到这种前所未有的大雨，现在村里的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熬夜也不睡觉。

可江年一点都不担心。

从他的记忆力，前世他就没有经历过洪水，而此时，外面的风也逐渐小了起来，雨势也逐渐变得平稳，他就更了。

「爸妈，别担心了，这雨就这一阵下的大，一会儿就好了，肯定不会发洪水的。」江年信誓旦旦。

「真不会？」

「呦，还真有点小了。」

老两口朝着窗外看着，见雨水渐渐平稳，心中顿时也安定了许多。

「江年，你怎么知道今日一定下雨？」父亲顿时好奇的问道。

江年微微一笑。

「妈的老寒腿一道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再加上我看了一下，咱们家盐缸里的盐有些化了，证明空气潮湿，是以断定一定下雨。」江年如实回答。

江大山顿时怔了怔。

自己儿子何德行他最清楚，什么时候还懂这些了，要说老寒腿这事儿他理解，可大粒盐看水分这种经验的事情他都不清楚。

儿子真的变了。

甚至让他感觉有些看不透。

「那你盯着下不下雨干啥。」母亲汪红追问道。

江年顿时笑了。

「我要捡点蘑菇， 今天卖榛子，遇到一人富婆，点名要吃蘑菇，富婆说不差财物。」江年出声道。

「哎呦，这雨水是够了，只不过咱们这蘑菇可不好找，村子附近没有什么窝子，要说山里面谁敢进，豺狼虎豹的，况且林子也大，容易走丢。」母亲汪红出声道。

「没事儿，小文这帮孩子清楚窝子，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采我收。」

「要是他们几个，就更得当心。」父亲江大山「吧嗒吧嗒」抽着烟袋，说道：「都是些孩子，做事儿没深没浅，要是进了山里出了事情，咱们这一辈子心里都得过意不去。」

江年笑着出声道：「放心吧爸，这种事情，我能不清楚吗？早就提醒他们了！」

「嗯，那就好，做什么事情多想想，总是的确如此的。」江大山点了点头，暗自思忖着儿子总算长大了，做事情不再毛毛躁躁，也顿时放心起来。

「放心吧，那好几个孩子都精明着呢，况且还是小文带着，小文那孩子从小就稳重，一直没把孩子们往山里面带。」母亲汪红出声道：「你在地面，把簸篓拿给我。」

江大山不声不响的走到柜子前，将是上面的簸篓拿过来。

里面放着针线，还有好几个鞋样子，母亲明显是要纳鞋。

「咋了？爸的鞋又坏了？我不是给买了一双吗？就穿呗！」江年问道。

「不是给你爸纳，给你纳的！」母亲汪红开始穿针引线，然而双眸明显有些不好使，试了半天没有成功只能将针线递给江年帮忙，嘴里还不停的唉声叹气，「哎，老了，这双眸是真不行了。」

「给我纳鞋干啥？我不是有鞋？」江年把线给穿好。

「还干啥，自然是给你结婚时候穿，当新郎官不得穿的像模像样？」母亲汪红一边开始比对鞋样，一边出声道：「明个，你找一张纸，将林莞脚的大小拓下来，回头我也给她做一双。」

「妈，你可别费那劲了，你上次给我做的那双面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咱现在有钱，能够买，不比做的洋气？」江年劝说道。

「要那洋气有啥用？鞋子穿在脚上最重要的是舒服，你买的能有妈给你做的舒服吗？况且买的那玩意，一穿就坏，妈给你纳的是千层底，你穿去吧，两三年不带坏的。」

「再说了，买不得花钱？财物难挣屎难吃，你现在是感觉自己赚的多，花钱开始大手大脚，但你能保证自己一直都风调雨顺永远都赚钱？ 该省则省，财物得用在刀刃上。」

此时的母亲汪红业已比对完鞋样，开始裁剪布匹，虽然眼神不作何好使，可动作异常熟练麻利。

母亲汪红无论是做鞋，还是做衣服，做的都是又好又合身，现在的供销社中还能买到鞋子和衣服，再往前数几年去哪买？大多都是用布来做。

母亲做了一辈子的鞋和衣服，手法自然熟练异常。

「妈，那不还有之前你给我纳的吗？穿那双也可以，你就别受累了。」看着母亲耳边的青丝，江年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那可不行，那是之前给你和唐婉莹结婚准备的，你还要穿着出现在和林莞的婚礼上？先不说晦不晦气，对人家林莞也不尊重。」

「行了，这事儿你就别劝了，该睡觉睡觉去。」

「睡觉去吧，你妈这辈子，还能给你纳几双鞋？而且还是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劝不动的。」父亲江大山也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那行吧， 只不过别太晚了，本来双眸就不好，黑灯瞎火的对双眸撒伤害更大。」江年说道，徐徐下了地。

「清楚了清楚了，何时候跟你爸一样那么磨叽了......」 母亲汪红不耐烦道。

江年无可奈何，只能看了一会，走回了自己的室内。

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雨水冲刷声，江年满脑子都是母亲灯光下佝偻的身影，那手中的线，就如同她头上的青丝一样刺眼。

「这辈子，我一定要挣很多钱，让父母都享清福，绝不再受这分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