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长安城中

八月金秋，该是瓜熟蒂落，稻麦丰收的季节。

可长安城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郭外原本是连片的金色麦浪，此时却尽数焦黑，从中腾起股股浓烟飘向空中，偶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焦土中闪烁，下一瞬被奔腾的马蹄撞到半空，倏忽间转了几圈，终于泯灭。

马蹄撞起的不止是火星，还有灰烬。城外一大片的骑兵，几乎将整个长安城给围住，伴随着四处一阵阵腾空而起的草木灰烬，好似盖住了团团乌云。

仅在长安东侧一角城门，这个地方还未有大军赶到，尚算清明，却又有点点寒光闪过，刀剑相碰声不时响起。

此时城中有好几处燃起熊熊烈火，而此处城门内几间屋舍却没被波及，算是万幸。

屋舍外的路上一个身着精钢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此刻正那对周遭好几个兵卒发号施令，俨然一副军官作态。

在他面前不极远处，一长排的弓箭手拉满弓弦，遥遥对着一处屋舍门内。他们前面，另一群士兵各自举着朴刀锤子狼牙棒，拥挤在大开的木门前，前后推搡，却几乎无一人敢入内。

方才的刀兵声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此时没人再敢入内，里面反倒传出来一句句骂声，听得那军官面上一阵发黑。

只见他嘴里叽里呱啦一番叫嚷，门前士卒闻言一时面露为难之色，然而在身旁头领的连声紧逼下，到底硬着头皮冲进了门内。

随着最后一人入内，屋中蓦然传出一阵喊杀声，没一会儿，仅有三五个盔甲渗血的士卒曳兵夺门而出，只是刚跨过门槛，还没跑几步，身上猛地爆出道道血线，纷纷惨叫倒地。

军官满脸惊骇之时，屋内没见人影，却传出阵阵大笑，随即又是一阵呵斥声，他见此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这时，左右街道上响起阵阵马蹄声，逐渐靠近军官一行人，军官闻声脸色稍缓，望着那处宅子，毫不掩饰双目中一抹狠毒颜色。

原地还留着十数匹马，并着一长排用来断后的弓箭兵，他们方才听到军官的命令，此时纷纷取出火油，往箭头上浇去。

待四处骑兵汇聚到军官所在，其中更有一人下马上前禀报时，军官终究藏不住满脸的喜色，随即一阵呼喝，之后调转马头，领着众人往城外奔驰而去，那里眼见就要被外围兵马包住，仅留一道缺口供他们数十匹马逃窜。

屋内藏着几人，早已透过窗上的洞口瞅见了外面士兵动作，停住脚步了口中的叫嚷。

其中有一人，身着全真道袍，此时抱拳环视一周，对其他人急声出声道：「各位同道，蒙古兵很快要发现金兵已去，城外田地皆被金兵烧毁，若是他们发现城中粮草也都已不见，百姓家的粮食更所剩无几，只怕就要为祸长安百姓。且门口这好几个金国贼就要放火，咱们若冲出去拼杀，只怕当头一片箭雨。祸事一人接一人，敢问谁有妙计？」

「哪还有何法子，业已到了绝路咯！哎，咱们都是江湖中人，平时里爬墙走瓦的也没少练过，想脱身倒也没那么难，可后面屋子里还有一家老小，咱们不能不管吧！」几人面露难色，其中一个满身补丁，一副乞丐打扮的人见状接道。

他说着回望一眼，此时厅堂后面一处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是个小男孩，正观察着堂前情况，又被一双大手连忙抱了回去，复又躲到了屋子后面。

「实在没办法，不如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哼，老子早窝了一肚子火，不如现在就出去，砍倒好几个赚几个！」一个劲装汉子大怒道，随即一拱手，提着刀就要往门外闯去。

「诶！等等！」着道袍者拦道。

「怎么地？没胆了？好大一人全真教，可莫要叫俺瞧不起！」汉子怒道，其他几人闻声面面相觑。

「我想全真教的兄弟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乞丐打扮的人笑着开解道。

「正是，怎么冲杀也不会让你打头阵，倒不如咱们一块闯出去。贫道与几位江湖好汉都是为了保护黎民百姓，因而同逢此处，相恨见晚，既然不能同日生，好在可以同日死！」道人慨然出声。

其他人闻言皆连声应和，面上隐现决然之色。

道人急道：「咱们赶紧跟上！可不要叫他们抢了风头！」说着往外头奔去，身后方跟着全真弟子。

那个乞丐打扮的人瞅见外头兵卒已经点燃火油，尽数拉开弓弦瞄准此处，大笑说道：「哈哈哈！不如我丐帮打头阵吧！」说着，也不等其他人有何动作，当先一步跨出门槛，后面跟着好几个丐帮帮众。

其他好几个独行侠客一时也纷纷嚷着抢出门外。

十数个人先后涌到门外，呵斥声起，直直冲向兵阵。对面一人小头目面露喜色，连忙嚷了一声，一阵箭雨随之临到众人面前。

眼见就是当头几个丐帮中人壮烈赴死的时刻，平地轰然一声，腾起一片气浪，马儿受惊嘶鸣声起。

几人被吹得前冲之势一滞，随即又被沙尘迷了眼，连忙腾身向后跳开，纷纷将手中兵器架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风过尘散，众人望向跟前，俱都倒吸一口冷气。

所见的是不远处原先那一排弓箭手此时已然尽数陷在对面墙上，生死不知，中间空地面一堆事物噼啪爆燃，冒着熊熊烈火，仔细一看之下，竟是方才射出的火油箭。

此时远处蓦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众人连忙抬头望去，却是那个小头目，此时驾马往城外逃窜，业已跑得很远，追是追不上了。

众人回过神来，发现竟没有一人倒地，连忙全身上下寻摸一阵，却没摸到一块创口，惊疑之下忍不住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正不知说何好，突觉头顶一抹金光闪过，连忙抬头望去，却何也没注意到。

与此同时，城中大火已有愈演愈烈之势，原先避难在家的百姓，早纷纷挑水出来，帮着灭火，却收效甚微。

眼见火势就要控制不住，半空中蓦然降下一阵阵寒风，瞬息间，原先燃着火的地方竟一下全数冻上了。

不一时，察觉异状的百姓们惊叫声四起，惊喜之下纷纷奔走相告，却到底不知怎么回事，没多久不知从哪冒出神仙救难的说法，不多时传扬开来。

正此时，城中一条小巷内，最后一处着火的屋子终于也被寒风吹过。随之从半空中降下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是云天。

一落在地面，云天马不停蹄奔向屋内，当面注意到有过一饭之缘的老丈，此时已经靠着墙半倒在地，胸间一道贯穿的口子，地上一片鲜血仍在向外爬着。

三两步，云天迅速来到老丈跟前，探了探脉搏，察觉老丈生机殆尽，连忙度了一道真气，同时在其前胸连点几下，封住穴道，止住外溢的鲜血。

「呼呼！咳咳咳！」老丈连喘两下，又是一阵咳嗽。

云天瞧得分明，老丈口中一片烟灰，显然身受重伤之下，又在烟中待了好一会儿，竟能撑到现在，早已远超常人所能。

云天联不由得想到老丈孙女，心里一阵复杂，手上却不耽误，就要探到老丈口中，为其清理烟灰，顺遂呼吸。

他方才开启超人感官，早已感知到老丈孙女就躲在屋后小院井下，也无生命之忧，便想着先稳住老丈生机，即使看起来希望渺茫。

可就在这时，老丈突然猛地睁圆双目，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巨力，一双血手死死攒住了云天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