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稍稍偏西,集市的嘈杂声透过半开的木窗隐隐传上来。
醉仙楼,青口镇最大的一家酒楼,三层木楼青瓦飞檐,气派非凡。
二楼的一处临街雅间内,视野极佳,透过窗口刚好能看见远处淮河码头上,几艘商船此刻正烈日下紧张地装卸货物。
雅间内的八仙台面上,业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菜。
小二刚端上最后一道汤退下。
桌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红烧河鲫鱼,鱼皮煎得焦脆,酱爆猪肝,色泽红亮,葱爆羊肉,孜然味扑鼻,正中央一盆汤色乳白的老鸭汤,漂着几粒枸杞。
胡钱举起白瓷酒杯,满脸红光:「陈小友,今天这顿算是老夫专程给你庆功!芦花村的事办得好,老夫敬你!」
「拿财物办事,份内之责。「陈平举杯相碰,仰头喝干,辛辣的酒液顺喉咙滚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
两人动筷,吃了几口热菜垫了垫肚子。
陈平放下筷子,神色微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线:「胡管事,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昨晚我在营地杀那两个白帮暗桩时,在草棚外听到他们提了一句……'龙头祭'。」
胡财物夹猪肝的手顿了一下。
他双眸微眯,渐渐地将猪肝放回碗里,放下了筷子。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白帮想在龙头祭上动手脚?」胡财物的声线也压得很低。
陈平点头:「听那两个暗桩的口气,芦花村的流民暴动只不过是一步闲棋,只是没等他们细说,就被发现了。」
胡钱沉默不一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砰——
酒杯重重拍在台面上,他忽然冷笑一声:「这事有点麻烦,但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拾起酒壶给自己倒满,目光转向窗外的淮河:「现在这'龙头祭'的新规矩,本就是咱们香主为了不和白帮,大河帮全面开战做出的妥协。」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若是白帮给脸不要脸,敢在龙头祭上搞什么幺蛾子……那就直接打。」
胡钱朝陈平遥遥举杯:「白帮就阎海那老东西的实力还能上得了台面,真撕破脸,都不用咱们香主出手,就凭你师傅李缘李管事,一刀就能把阎海的脑袋斩下来!」
陈平端着酒杯,没说话。
但李缘能斩一帮之主这话他记下了。
「来来来,喝酒吃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胡财物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又一次举杯。
一人穿着发白长衫、相貌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迈入来,手里拿着根银签,正剔着那两颗标志性的大宽门牙:「哎呦,胡管事,吃着呢?隔着老远就闻到肉香了。」
两人刚碰杯,酒液入喉,雅间的木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黄牙。
胡财物见了他,不但没有不悦,反而笑眯眯地招手:「黄管事今天作何有空来集市?来来,落座一起吃!小二,添副碗筷!」
黄牙大喇喇拉开椅子,在陈平对面坐下,顺手抄起筷子夹了块猪肝扔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咽下猪肝后,他拿起胡财物面前的酒壶,自己倒了一杯,转头看向陈平,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陈小友,这杯酒我敬你,这次要不是你拔刀相助救下杨森,他恐怕真就死了。」
陈平端杯碰了一下,淡淡摇头:「杨森之前对我有提点之恩,我这人恩怨分明,这情我得还。」
黄牙喝干了酒,砸吧了一下嘴,从怀里慢吞吞掏出一本边缘泛黄的薄册子,推到陈平面前。
「之前多有得罪……这本《穿云纵》送给陈小友,权当赔礼,交个朋友。」
听到这话,旁边正夹菜的胡钱双眸猛地一瞪,拍着大腿叫道:「哎呦!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黄牙你这出了名的铁公鸡,今日居然舍得拔毛了?!」
他催陈平:「快收下!这门身法是好东西!这可是黄管事的私藏!」
黄牙翻了个白眼:「胡老鬼,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平日里多抠门似的。」
陈平目光落在那本薄册子上。
他翻了几页。
主攻短距离爆发和腾挪的身法,正是他眼下缺的东西。
没有推辞,他将册子揣入怀中,拱手:「多谢黄管事厚赠。」
「客气何!都是自家兄弟!喝酒喝酒!」
三人推杯换盏,直到夕阳西下才散去。
酉时,天色渐暗。
陈平带着几分酒意回到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刘老锅不在,想必是去李文秀那里看望狗娃了。
反手锁上院门,坐到石桌旁,从怀里掏出《穿云纵》。
册子很薄,十几页纸,字迹工整,旁边配着几笔潦草的人形图。
陈平借着月光逐字看下去。
总纲口诀不长:
「云起足下,纵身如电,三短一长,重心前倾,脚掌蹬地,腰胯带动,吸气蓄力,呼气爆发。」
后半部分拆解了这三十二个字的具体要领:
发力只用脚掌前三分之一蹬踏,脚跟不得落地,腰胯顺势带动双腿,不能单靠腿部使力。
步幅节奏是核心——「踏、踏、踏」三步极短促的蓄势,第四步」纵」出长距离爆发,重心始终前倾,像随时要栽倒一般。
陈平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朱红笔迹:
「此身法若练至精通,可将发力、呼吸之法融入日常步伐之中,行走坐卧皆可发力,久而久之,无需刻意施展,身法自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行走坐卧皆可发力。
也就是说,这门身法练到深处,连走路都是在练功。
陈平合上册子,霍然起身身来。
按着脑海里记下的口诀,直接开始试。
起初几次不顺。不是重心前倾太过险些栽倒,就是腰胯劲力传不下去,迅捷提不起来,落地也重。
他没管,继续。
一遍,五遍,二十遍——
月亮升到了中天,把院子里的石桌照得发白。
青色短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头顶冒着热气,但脚下越来越顺。
第三十遍。
陈平深吸一口气。
踏!踏!踏!
三声极轻的脆响,身体前倾到一人险峻的角度。
呼——纵!
一口浊气喷出,身形在月光下模糊了一下,没带起多少呼啸声,已经出现在五步之外,落地无声。
视网膜前跳出两行字:
【武学:穿云纵(入门)】
【当前进度:入门 1/100】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平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又弹出一组:
【技能:行走(入门)】
【效用:步履稳健,行远不倦】
【当前进度:入门 1/100】
陈平盯着那两行字,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个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