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往大门处抬了抬下巴:「附近有家酒楼,陈兄弟移步?」
陈平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穿过两条逼仄的窄巷,拐入正街。
白明推开一家酒楼的木门,冲迎上来的掌柜递了个眼色。
掌柜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将两人引上二楼,推开最深处靠窗的雅间,之后恭敬地退下,将门带上。
白明撩起长衫下摆落座,提壶斟了两杯热茶。
他抬起头,脸上温和笑容收敛了几分,直奔主题:「家父之前提过的去处,陈兄弟考虑得如何了?」
陈平端起茶杯,没有随即开口。
白明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后,陈平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磕:「龙头祭打完再说。」
白明微微颔首,手指在桌摆边轻叩:「李先生考取功名的身份籍贯问题,我也是偶然得知,我听过李先生讲学,也与李先生有过交流,此人胸中有沟壑,中举是迟早的事,若陈兄弟有意,家父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乡试之前替他将籍贯彻底落实,绰绰有余。」
雅间里静了一下。
陈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代价?」
白明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一次,他的笑意真诚了许多:「这顺水人情,做了也就做了,况且家父听闻这些天,陈兄弟步入炼筋,刀斩炼血,心头那杆秤又往你那坠了坠,心底里的秤不平,这生意就没法做,这事算是家父新的筹码,仅此而已。」
陈平端起茶杯,品了品白明话中意思。
帮李文秀又何尝不是一种投资?一方面有此物筹码,让他在跟白崇山去天燕府这个问题上再多思考。
另一方面,若李文秀真的中举,白家有了李文秀这层关系,以后生意路上便有了更多助益。
他点点头,淡淡道:「我记下了。」
白明举起茶杯碰了一下,重新置于,开口道:「家父说过,去了苍梧台才不算埋没,陈兄弟可清楚,这话是何意思?」
陈平没有说话,等他往下说。
白明道:「先帝在位时,北边蛮族入侵,战事吃紧,朝廷兵源匮乏,彼时各大宗门广纳天下武夫,却自视清高,紧闭山门不肯为国戍边,先帝震怒,由崔家,京城几个世家领头,镇北王出手,打服了太妙、太岳、清月这三大派,纳入朝廷管辖,凡有外敌,必须出手。」
陈平端着茶杯,问了一句:「镇北王一人打服三派?」
「是,纵然宗派心里有不臣之心,但也只能跪着。」白明眼神深邃,「自那以后,朝廷在各行省设立类似苍梧台的机构,广纳天下武夫,由朝廷倾注资源统一栽培,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前线,宗门垄断武学的路子,被彻底掐死了。」
陈平没有再说话,把这句话压进心里。
白明继续道:「淮安府这些年武夫越来越少,有出息的都往天燕府去了,宗派趁机往这边伸手,华门派便是如此。」
陈平心里对上了号,没有接话。
白明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极具煽动性:「去苍梧台,有三桩天大的好处,其一,漓川总督兼任苍梧台院长,进了那里,便有机会得总督亲自点拨,这种造化,拿金山银山都换不来。」
「其二,苍梧台底蕴极深,体系完备,拳法、刀法、等等武学,皆有前辈大能蹚出的通天大道!陈兄弟……」他微微前倾,直言不讳,「你天赋再高,终究是野路子出身,在这炼血境都不多的淮安府,没人能告诉你,化劲之上的路该怎么走,但苍梧台,有现成的登天阶!」
雅间里静了一息。
「其三。」白明放下手指,抛出最后的重注,「苍梧台规矩森严,只认拳头和军功!只要军功够,实力足,就能斩获实打实的朝廷武官身契!那可不是帮派里这种朝不保夕的草头王能比的。」
白明说完,端起茶杯润喉,再不催促。
陈平低着头,没有说话。
化劲之上的路。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压,重新置于茶杯。
白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今日进城,不只是为了看一眼李先生吧?」
陈平想了想:「要去黑市,找玄铁。」
白明霍然起身身,整了整长衫:「我清楚路子,带你去。」
山阳城东的街道陈平来过,熟门熟路跟着白明拐进那条死胡同。
白明走到墙前,抬手叩了三下,停了一息,再叩两下。
砖墙错开,石阶入口露出来。
两人走下去。
地下的气味还是那样,霉味、血腥味混着说不清楚的苦涩,油灯昏黄,人影细长,摊位上的东西杂而乱,人声压得极低。
陈平跟着白明往里走,在一人矮胖中年人的摊子前停住脚步。
摊主抬起头,见到白明,面上堆出一个笑,站起身:「哟,白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需求?」
白明压低声音:「玄铁,有吗?」
矮胖摊主眼珠子转了转,神秘兮兮地凑近半步:「实不相瞒,刚到了一块,是个走私商队拿命夹带进来的,那主顾急着用财物脱手,价财物好商量,两位爷,随我来。」
摊主将摊子一裹,领着两人直奔黑市最深处的一间低矮土屋。
在门板上极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他手里攥着一人沉甸甸的黑布包,目光警惕,在陈平和白明身上来回刮。
木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汉子警惕地探出半个身子。
矮胖摊主赶紧凑上前,压着嗓子担保:「这位是白家的白公子,绝对稳妥,你把心放肚子里。」
汉子狐疑的目光在白明那张面上停留了不一会,这才略微松了紧绷的肩头,点了点头,将半掩的门拉开。
白明报了个价财物。
汉子喉结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刚要张口应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土屋另一侧的暗门被人推开,跟着进来一个瘦高的男人,身后方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形壮实,走路带着一股沉劲,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刀。
那瘦高男人朝卖家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老李,这位兄弟也是冲着你手上那块东西来的。」
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神直接落在布包上,开口道:「且慢,这玄铁,我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