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混乱之夜

终究，外面渐渐的寂静了下来，耿朝忠蓦然霍然起身身，看了跟前的胖子一眼。

「不，不要杀我，钱我不要了！」胖子突然爬了起来，跪在了地面，不停的向耿朝忠祷告。

「你想多了，」耿朝忠走到胖子的面前，「我从不滥杀无辜，即使你不是何好东西。」

手一挥，枪托砸在了胖子的脑袋上，胖子两眼翻白的倒在了地上。

「你理应庆幸，你也是一个胖子。」

不一会后，一人身穿风衣，头戴礼帽的人出了了路易洋行——他的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这些武器是如此的密集，以至于每当他前进一步，身上都会发出当啷当啷的金属碰撞声。

明亮的月色下，此物张牙舞爪的人影在缓缓的向前移动，几个无意中注意到如此惊悚场景的路人，无不掩住朱唇快速的跑了过去。

与此这时，复兴社特务处二组在方浜中路的秘密基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这座小小的货栈里面，几乎塞满了中共地下党，货栈的后院里，一名名神情委顿的男男女女或坐或卧的倒在地上，而他们的旁边，则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二组特务。

大功！绝对的大功！

上海地下党的所有成员，上到最高领导人「喜鹊」卢洪波，下到每个里弄的秘密交通员，全部都被一网打尽，就连一个蚂蚁都没有跑出去！

「哈哈哈！」

指挥这一切的沈醉，正张着嘴发出无声的笑。即使一向以冷静示人的沈醉，也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澎湃之情——这是一项惊天大功，甚至不逊色与一年前党调处的那一次！

沈醉用颤抖的手拨通了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了老板极力压抑却依然带着颤抖的声音：「办妥了吗？」

「办妥了！全部抓获，无一漏网！」

沈醉一面说话，一面得意的看着跟前被五花大绑着的，正用愤恨而又惊悸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卢洪波。

「此物蠢材，我都不清楚作何用语言来描述他的愚蠢！直到我把枪顶在他脑门上的前一刻，他还在跟我描述着他的宏图大业！」

对面卢洪波的脸上，露出愤怒而又羞恼的神色，这是一种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在飘入云端的时候被打入地狱，这种巨大的落差，业已让眼前的这位卢书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作何会？怎么可能？作何会？我做错了何？」卢洪波的脑袋里一万个念头飘过，他作何也想不到，自己初来上海发掘的第一人工人领袖，竟然是敌人埋伏下的间谍！

「你，你到底是谁？」卢洪波双目无神的盯着沈醉，仿佛是无意识的追问道。

「老板你听，他还在问我是谁？」沈醉张大嘴巴，开心的向着话筒说话。

「好了，别兴奋过头，都把犯人看好，我次日早上就到！」话筒里传来了戴老板冷峻的声线。

「是，卑职遵命！」

戴雨农的叮嘱，让沈醉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清楚，戴老板绝不会重蹈一年前党调处的覆辙——一年前，正是只因蔡孟坚执意把人押往南京，才导致了抓捕行动的功亏一篑。

砰！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沈哥，有点不对劲！」门外传来了一人惊慌的声音，沈醉迅速回头，快步走出了内间。

「路灯被打灭了，仿佛有敌人！」

进来报信的特务指着窗口外面——外面一片漆黑，看来，仅有的两个路灯已经被打灭了。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踏步声传来，仿佛是一头蛮牛，又仿佛是一头巨象，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门口业已有两名弟兄在张着眼向外看，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显然，他们注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景象！

「作何回事？」沈醉快步走到了门前，向外张望。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黑乎乎的夜色下，一人双臂过膝，头上长角的怪物正一步步的向着屋外走来，而他的肩膀上，似乎还有着两条张牙舞爪的手臂，他的腰间，也有两个长条状的突起物，乍一看，像极了古代壁画上那种三头六臂的魔鬼！

沈醉几乎停止了呼吸，他死死的盯住了跟前的此物怪物，终究，他看清楚了，这不是怪物，而是一人双肩背满了各种长枪短炮的人！

那突起的三头六臂，都是此人身上背负的武器！

「别怕，是人！」沈醉安慰了旁边的好几个兄弟一声，心头也暗暗的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是人就好，是人就不难对付——正当沈醉如此想的时候，门外的那人突然抬起了两条长长的手臂。

「快躲！」

木制的门板和窗口像被一阵飓风扫过，转眼间，屋内屋外的所有一切都变得千疮百孔——包括靠在门后面的那两个人！

沈醉大吼一声，一人侧翻就滚向了屋里，紧跟着，就是一阵哒哒哒类似打字机的声线传来。

「你们，都要死！」

一阵低哑而又深沉的嗓音传来，似乎能透过所有物体的阻隔，敲打进每个人的心脏深处。

「来人，守住前门！」

沈醉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哒哒声，转眼间，外屋仅有的一盏灯泡也被打得粉碎！

「有敌人！」

内间和后院的所有特务都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前门发生了何，但如此剧烈的射击声，证明对手至少持有两挺以上的重武器！

后院的十几个特务分出一半兵力，来到了内间，试图守住通往后院的唯一入口。

哒哒哒！哒哒哒！

火苗继续吞吐，方才赶到内间的几名特务扎成一堆，火力根本无法展开，而那入侵者占据了要害位置，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倾泻着他的火力！

轰！轰！

紧跟着，两声爆响，是手雷！对方竟然还有爆炸物！

滚滚浓烟中，内间和外间的照壁被炸的一片漆黑，紧跟着，又有一枚手雷扔了进来！

「全部退到后院据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醉的声线传来，好几个特务拖着卢洪波，飞快的向后院跑去，可，枪声似乎没有止歇的时候，紧接着，又是一阵飓风吹过，外间和里间薄薄的一层照壁顿时变成了筛子，一缕缕月光顺着孔洞照到后院，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此人，似乎毫不顾忌何，他的目标，是所有人！

「你们，都要死！」

那恐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咚咚，咚咚，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接近了后院，在巨大的恐惧下，终究有杂乱的枪声在后院响起——后院的特务们终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武器的！

可，他们太惶恐了，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目标！

哒哒哒！哒哒哒！

枪身依然在轰鸣，火舌依然在喷吐，只听轰隆一声，摇摇欲坠的照壁被一脚踹开，似乎进来的这个人，根本不屑于找到门的位置！

「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

沈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好几个特务端起枪，向着通往后院的大门一阵剧烈的射击，门那边，似乎没了动静。

「打中了？死了？」几个特务面面相觑。

突然，又有两枚手雷从门背后滚出来，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院的特务们犹如惊弓之鸟，向着烟雾弥漫的地方猛烈开火，但门背后，像是又没了动静。

「别乱开枪！」

沈醉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人是在消耗他们的子弹！

「呵呵呵，」低沉的冷笑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线，紧跟着又有两挺机枪架在了内院，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塔塔塔！

声音低沉而有力，但射速显然降低了不少，子弹毫无顾忌的向着人堆倾泻，像是是要将后院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沈哥，我们撤吧！快没子弹了！」有人向沈醉建议。

他们是特务，不是军队，每个人只配备了两匣十四发子弹，刚才一阵剧烈的交火，每个人剩下的子弹都已经不足一匣之数！

「撤个屁，再坚持五分钟，巡捕房的人就会赶过来！」沈醉怒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面的耿朝忠也在苦笑——是的，距离自己开枪冲入货栈，业已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尽管巡捕房今日晚上不管闲事，但如此剧烈的交火，肯定会吸引巡捕房过来查看！

耿朝忠深吸了一口气，将背上的最后一柄枪解下来，现在他的身上，除了这柄79狙和几把勃朗宁，业已没有了任何重武器！

只不过，足够了！

圆形的视野中，耿朝忠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但所有的特务早就藏在了地上，而那些被捕的地下党，则早就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全都匍匐在了地面。

偌大的后院，蓦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着局势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砰！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一名趴在地面的特务，被准确的击中了后背，他惨呼一声，开始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名躲在墙角的特务，仅仅只是露出半个身子，他的肩头就被击得粉碎！

「他看得见！」躲在一人完全死角处的沈醉咬牙切齿的低吼，紧跟着，他吩咐身旁的好几个特务：「从他的后面包抄过去！」

尽管不知道对方作何在漆黑一片的如此准确的找到目标，但这并不妨碍沈醉做出明智的判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砰！

一名试图冲出去包抄的特务被击倒了，其余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立即停止了这种盲目的行为。

枪声还在继续，虽然其中有几弹哑火，但只要枪响，总会有一名特务倒下，后院的惨嚎声越来越多，终究，有一人人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猛地一跃而起，想要逃出这片死亡之地！

砰！

毫不意外的，这名试图逃跑的特务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起冲出去！」沈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子弹还有多少，但显然，打死后院仅剩的十几名特务还是没问题的！

一声怒吼声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着后门跑了出去，可这回，枪声没有再次响起，似乎，只要不再据守后院，那个恐怖的枪手就不会又一次开枪！

「愣何！快跑！」耿朝忠大吼一声。

匍匐在地上的地下党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来拯救他们的，几乎是在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着后门跑了出去。

就在众人四散奔逃的时候，耿朝忠也动了，没有了各种武器的束缚，他一跃而起，向着后院的人堆中扑过去，在刚才的观察中，他早已看到了一人纤细高挑的身影。

「跟我走！」

耿朝忠一把拉住了此刻正奔跑的女子，那名女子一愣，回头看向了拉住她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熟悉的长枪，熟悉的声线，还有，那熟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