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啦!卖报啦!赤党分子当街行凶,新盛泰鞋店三人殒命!」
第二天一大早,中山路上的报童就开始沿街叫卖,转眼之间,赤党分子诛杀叛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岛城,尤其是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一窝蜂的涌到新盛泰鞋店大门处,对着新盛泰的门面指指点点,但是愣是没人敢进来瞅一眼。
「听说头天那三个赤党分子都是神枪手,一枪一个,只开了三枪,那三个叛徒就两腿一蹬魂归极乐啦!」
「瞎扯,听说是用刀,一刀下去,拳头大的心肝就挖了出来,别提有多惨啦!」
「何叛徒,那是党国大员,说话注意着点,小心祸从口出。」一个老成持重的提醒大家。
窝在店里面的赵春来听了半个时辰,再也忍不住了,叉着腰出了店门,指着一帮看热闹的闲汉破口大骂:
「一群婢养的,没见过死人的?今日我家死,次日就轮着你们家了!别在那光看啊,大家都进来坐坐沾点喜气!」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赶紧呸呸呸的吐了几口口水,生怕沾了新盛泰的晦气,眨眼之间就一哄而散。
赵老头驱散了众人,噔噔噔几步迈入店里,一屁股坐回到柜台后面,鼓着脸在那生闷气。
「哎呦老头子别生气了,这下咱们店可出大名了,你可是省了一大笔广告费啊!」耿朝忠坐在王富元头天坐的那把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着掌柜的。
「滚!老子平时开店开的好好的,你一来就碰上这种晦气事儿,别等了,就现在,收拾行李给老子滚蛋!」
耿朝忠愣了一愣,这赵老头虽说嘴上刻薄,可是平日里待自己也算不错,这么冷不丁的就撵自己走是好几个意思?
「愣何楞,喝了这杯茶就滚蛋,老子不养闲人!」
耿朝忠也是个半大小子,哪受得了这夹枪带棒的,端起茶碗仰头咕咚一声,一大碗茶就全倒进了肚里,随后将茶碗往台面上咚的一砸,一句话不说,霍然起身来腾腾腾就往外走。
刚走出门外,一件物事儿就呼呼带风的砸向了耿朝忠的后脑勺,耿朝忠下意识的一歪头,那东西越过脑袋直接落在了他面前。耿朝忠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人钱袋。
「赏你几顿饭财物,没得快饿死了趴到老子门前要饭,拿了钱赶紧走,你这丧气货再别回来,否则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耿朝忠心里刚热乎了一下,又被赵老头这句话冲的满脑门黑线,刚想回嘴,只听砰的一声,店门都被关上了。
耿朝忠回头看了一眼新盛泰的招牌,苦笑了一声,然后弯腰捡起财物袋,捏了一下,里面竟然有几块袁大头!
这哪是几顿饭钱,省着点花,半年的饭财物都够了!
耿朝忠没有回头,大踏步的走向了街对面的四方路派出所,虽说好男不当兵,但现在也没别的路好走,说不得,只得去朱木运手下讨口饭吃了!
联想到昨天的事情,耿朝忠心里一阵感动,赵老头啊赵老头,你可太看不起人了!我耿朝忠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哪有怕事躲事儿的道理!只不过既然出了此物门,那也没必要再回去,等小爷混出个人样儿了,赶了回来再呲呲你这张老脸!
拐过四方路口,就是中山路了,这条路上几乎统统都是银行,交通银行、大陆银行、中国银行、金城银行全部扎堆于此,也是岛城的金融中心。现在的中山路可是与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齐名的中国三大商业街。这条街上最大的特色就是街边有许多异域风情的建筑物,尖尖的房顶,浓烈的色彩,甚至夸张的造型,都与传统的中国建筑不同。
耿朝忠沿着四方路一贯向西走,路过福禄寿电影院、山东大戏院、华乐大戏院等电影院这几家岛城最洋气最时髦的地方,望着穿着时尚的摩登女郎进进出出,颇有点流连忘返。
走过华乐大戏院,就是四方路派出所了。派出所是一座三层小楼,只有一条小巷能够进出,夹在周围的高楼大厦中间显得特别不协调,但是人不可貌相,四方路派出所却是整个岛城十九家派出所中最大的一所,辖区也是岛城最繁华的商业地带,统管着中山路到四方路这两条岛城最大的商业街。尤其是中山路,全长大约1500米,始建于1897年,最初由德国人规划设计,分为两段,南边靠近海边的一段叫做斐迭里街,北段叫山东街。南段主要是外国人居住区,是重点打造的一条商业街。
朱木运能在这个地方当探长,绝对不是侥幸,换做以前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租界,现在虽说民国收回了租界,然而这里的洋人依然甚是多,德国人,日本人,俄罗斯人,朝鲜人,犹太人,甚至就连印度阿三都不在少数。能在这里坐稳派出所长的位置,绝对是手眼通天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的地头蛇,之前的德国人和日本人不是没考虑过换人,但是每回换了人就事故不断,没办法还得把朱木运这尊大佛请赶了回来。
耿朝忠向门房说了自己的名字,就站在门口等待朱木运的召唤,门房打了个电话后连连点头,然后抬起头来说了句:」三楼,所长办公室。」示意耿朝忠进去。
耿朝忠带着点小忐忑,咚咚咚咚爬上了三楼,注意到靠近走廊尽头的窗口那边有一间办公室挂着所长办公间的牌子,就径直走过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朱木运那浑厚的嗓音。
耿朝忠推门进去,看到朱木运正穿着一身整齐的制服,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的道貌岸然。
注意到耿朝忠走进来,朱木运微微欠了欠身子,解开了最上面的风纪扣,点头示意耿朝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想通了?」朱木运抬起眼皮,瞅了耿朝忠一眼。
「穷则变,变则通。」耿朝忠拽了一句文。
「也对,不是穷的找不到出路,谁来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朱木运笑了笑。
「识字吧?」朱木运问道。
「高小毕业。」
「以后就跟在我身旁做事吧!正好我身旁缺个使唤人,上个秘书去年日本人登陆的时候被流弹打爆了脑壳,一贯都没找到个合适的。既然识字,就跟在我身旁做事,帮我写个东西跑个腿,枪子儿来了也能挡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