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速之客（第二更，求推荐！）

耿朝忠回到即墨路的住处的时候，业已快8点了。这还是耿朝忠从未有过的回这么晚，平时6点一下班他就回家了，因为方志同往往下午歇班晚上值班，早早就在家做好了饭。

刚刚开门进去，就注意到方志同在客厅里写写画画——这可是小方唯一的爱好了，每天只要有空，方志同就会用一只铅笔在所里不用的废材料上写写画画，有山水，有建筑，有人物，但绝大部分还是山水建筑。

耿朝忠凑过去一看，是一副素描的人物肖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耿朝忠。看上去画的倒是栩栩如生，耿朝忠一把夺过画，嘴里说着：

「平时只见你画山山水水，今天作何想起画人来了？！再说画谁不好，干嘛画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为啥画你心里没点数吗？干咱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挂了，提前画个遗像，免得到时候连个相片都找不到。」方志同嬉皮笑脸的出声道。

「所里有照片，要你画什么遗像，再说我是文职，没啥大事儿死不了的，倒是你可得小心了，天天巡夜，小心被人打黑枪！我看你还是先给自己画一张吧！」耿朝忠不以为然。

在派出所里耿朝忠其实干的是一人半文职的职务，巡夜这种事情还一贯没让他去做，平时也就是给朱木运打打下手，整理点文件啥的，毕竟派出所这种地方，能写会算的也算稀缺人才，用来打打杀杀守夜值班啥的就太浪费了。

可方志同不一样，平时得轮值巡夜，估计过一会儿就又得回警局接晚班了。

「哎别说，为啥我长得文质彬彬的还得干巡夜这种破事儿，你一看就不是啥好人，作何反倒干的是文职？」方志同愤愤不平的说道。

「那得怨你自己！你此物人耳根子太软，每回别人说自己家里有事就让你顶班，又不是爹死娘嫁人之类的大事，凭啥每回都让你顶夜班？他们这是在欺负你！」

耿朝忠不由得想到这事就有点来气，嘴巴不停继续说道：「等次日我去了跟他们出声道出声道，别以为新人就好欺负！」

「谢谢哥！」方志同两眼放光的又一次扑了上来，似乎要跟耿朝忠来个亲密接触，这家伙感觉就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老喜欢粘人，耿朝忠挺烦他这套的。

毫不留情的一脚将方志同踢开，耿朝忠继续出声道：「小方啊，说真的你根本就不适合这行，趁早还是另谋出路吧！你这种性格说不定哪天就被人顶了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志同也沉默下来，说实在的，他也有这种感觉。他虽然性格软弱，可也不傻，还是能看出来别人对他的不屑，也许是只因性格原因，他总是无法拒绝别人，这在警察这行当里简直就是大忌。

「要不，你去画漫画？不，是连环画！」耿朝忠突然眼珠子一亮，想到了一人好点子。

「对啊！我能够画画卖钱！」方志同的双眸也亮了起来，不过他的眼神旋即又暗淡了下来，「只不过我的画不值财物，人家画的都是西洋画或者传统字画，我这种画也就小孩子看罢了。」

「你错了，画一幅两幅不值钱，然而如果是画一百幅一千幅呢？要是能用画画讲故事呢？」耿朝忠在一旁不停的循循善诱。

「你说的不就是连环画吗？我清楚，可是画出来给谁看？报纸版面那么贵，你清楚连环画多占地方吗？」方志同没好气的说。

这时候早就有了连环画，也就是传说中的小人书，只不过画的大多是西游记三国演义这一类，原创性的内容很少。

「你可以自己写故事画呀！」

话一出口，耿朝忠才想起这事儿不容易，那时候的文化生活主要以看戏为主，自然现在电影也开始流行，不过现在的电影仍然是无声的，更何况价格极为昂贵，受众并不广泛。

所以，通俗言情小说仍然是主流。一旦有何新小说出来，那是绝对的受欢迎。但是从24年开始，也就张恨水的《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成为大火之作，其余小说也都基本折戟沉沙，这条路也并不好走。

看着耿朝忠皱着眉头在那冥思苦想，方志同也有点动容，长这么大了，真心诚意为自己着想的，除了爹娘耿朝忠就是第三个了。可是，谁让自己这么不争气呢！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方志同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你写文章作何样？」

想了半天，耿朝忠也想不出个是以然，终究放弃了思考。

耿朝忠开口追问道，其实要是方志同文笔够好，自己完全能够把后世的些许比较传奇的故事说好几个出来，让方志同写一部长篇小说也行，不过方志同摇了摇头，看来文笔好像也不咋样。

这时，方志同蓦然叹了口气，说：「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耿朝忠精神一振，看来还是有人欣赏自己的，他连忙开口问：」哪里不普通了，你说说？」

「脑子不普通，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儿你都能想出来，何拿在手上就可以打电话的盒子啊！何放在家里就可以看电影的箱子啊！还有就是能够飞向地球以外的大飞机，要是这些东西你都能造出来，你就是比爱迪生还要厉害的发明家了！」方志同一本正经的出声道。

「滚出去！」

「我是真的这么想！」

「滚———」

.......

耿朝忠来到楼上自己的室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历史潮流浩浩荡荡，个人的力量在大势中是微不足道的，尽管自己了解未来，但是有用吗？是能现在就消灭日本人，还是能立即建立新中国？还不是得为五斗米折腰，天天在朱木运面前装孙子？

这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响动，估计方志同又要走了，他得八点半前赶回派出所值晚班。

耿朝忠走出房门，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句：「别忘了带狗头！」

狗头是手电筒的意思，确切的说，是「猎犬牌」手电筒。这时候除了中山路这好几个原租界的繁华商业区，其余街区晚上根本就是漆黑一片——老百姓为了省电或者省油，往往不到9点就睡下了，黑灯瞎火的，路特别难走。

楼下的方志同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音，随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紧跟着，是手电筒掉到地面的」咣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