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同一开口,耿朝忠就清楚,这又是一人特么的悲惨故事,所以他及时阻止了方志同继续说下去。一路从保定走来,恰逢直奉大战结束不久,他业已见过了,听过了太多悲惨的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卖儿卖女,他的心灵已经受到了无数次的摧残。
方志同这点小悲剧在他眼里甚至业已可以算作是一人结局完美的故事了,毕竟他还在城市中得到了一人公务员的工作,不是吗?
无论现代人眼中的民国如何美好,这都是一人全国10万人口以上城市只有60个,城市人口比例占总人口比例低于2%的时代。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是建立在那不到1000万城市人口上的,而剩下的3.9亿人就只能呵呵了。
人总是不自觉的把自己代入到最好的那类人中去,却不知道在民国,自己更可能是3.9亿人中的一员。作为民国三大经济重镇,纺织中心的青岛,已经是绝大部分中国人心目中的天堂了。
当务之急,是这个小女孩怎么办?
望着小女孩熟睡中的恬静的面容,耿朝忠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看小姑娘的皮肤和手掌,光滑柔嫩没有磨损,相比于这个时代不少孩子早早就负担了生活的重担,她理应出身于一个衣食无忧之家。
但是即墨路和聊城路的日本侨民太多了,凭自己是很难找到何线索的,更何况自己又不通日文。
也许自己理应学一门日语?
岛城的日本人太多了,更何况自己还是生活在中日侨聚集区,无论是为以后考虑还是现在,自己也理应掌握这份技能。也许还理应学一点德语,甚至俄语?
耿朝忠的头开始大起来。
……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进客厅的时候,耿朝忠蓦然感到了鼻孔里有一点痒痒,然后他就「阿嚏」一声,下意识的打了一人喷嚏。
紧跟着,耳边传来一阵咭咭格格的嬉笑声,那日本小姑娘正趴在自己脑袋旁边,满脸坏笑的望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细的头发。
「你醒了啊…」
耿朝忠嘟囔着。
「我早就醒了,你睡得跟猪一样,嘻嘻,还打呼噜。你是伊达老奶奶的儿子吗?」或许是听到耿朝忠说的是中文,小姑娘也以中文应对。
耿朝忠刚想回答不是,然而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是。」
「太好了,伊达老奶奶终于找到她的孩子了!」小女孩欢呼雀跃着,围着耿朝忠跳了一个圆圈舞,然后又趴到了耿朝忠的眼前,追问道:
「伊达老奶奶呢?」
「回北海道了。」
「那你为何不回去?」
「我还有事呆在中国。」
「头天那大哥哥是谁?」
「是我的室友。」
「你的室友长的真好看。」
「我不好看吗?」
「不,你长的有点粗鲁。」
「……」
耿朝忠谎称自己此刻正练习中文,然而这个拙劣的借口显然只能哄哄小女孩,并且这个小姑娘没多久就开启了「十万个为何」模式,耿朝忠只得借口要去上班快速败退。
好在方志同值完晚班,带着一堆早点赶了回来了,耿朝忠赶紧用一人包子堵住了小女孩的嘴,然后迅速的把方志同拉到一边。
「我跟她说我是伊达老太太的儿子,我怕她清楚我们是中国人会惹麻烦。你可千万不要露馅了。」
「放心,我小时候的家教是日本人,绝对不会露馅。」方志同信心十足的回答。
「除了你爸是大汉奸,你还瞒了我什么?」耿朝忠很警惕。
「没有了,除了我小时候还学过一点点德语,后来德国人被日本人赶跑了,我就又开始学日语,」
「好了你闭嘴,」耿朝忠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谈话,「交给你一人任务,昼间把此物小孩哄好了,摸清楚她的底细。随后把我们身份编好,注意,重点是我们两个都是日本人,我是房东伊达老太太的儿子,就酱,我去所里上班了,再见!」
「摊上这么个白痴室友,简直就是我人生的又一人悲剧。」耿朝忠边嘟囔边收拾好物品,走了了室内。
……
刚刚来到派出所楼下,还没等耿朝忠在楼下歇口气,朱木运就从三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对着耿朝忠喊:
「快点上来,有紧急任务!」
头天晚上听张好古跟朱木运说过,为迎接次日的特别市成立仪式,中山路派出所要进行为期三天的大巡逻,难道是这个事儿?
耿朝忠赶紧快步跑上三楼,朱木运一脸严肃的对耿朝忠说:「下午两点召开大巡逻动员大会。现在交给你一个紧急任务,给我写一篇动员大会的文稿,一定要有深度,有思想,有激情!吴代市长说要来,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否则今日晚上我就给你过三刀!」
耿朝忠心中一凛,吴代市长要来视察工作?这可是大事!当即两腿一并立正敬礼: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耿朝忠接了任务才明白,此物任务特么的有多难。
虽然耿朝忠也是跨过高考独木桥的「精英」,也有一定的文字能力。但是写公文和演讲稿跟命题作文全然是两码事,政治正确是第一要务,自己对民国的政治生态和用词风格全然没有底,此物文章弄不好就会出笑话。
咬着钢笔头想了半天,眼望着时钟已经指向了10点钟,耿朝忠一人字都没写出来。正在耿朝忠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蓦然抬头看到了对面中山先生那庄严肃穆的头像,下面还有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对了,公仆!
耿朝忠立马想到了前世军校中的各种政治学习和讲话,有了!
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抄他丫的!
耿朝忠急忙低头奋笔疾书,端的是文思泉涌有如神助,不到两小时,一篇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演讲稿一挥而就,足够朱老大讲大半个钟头甚至一人多小时了。
果真,把文稿拿过去以后,朱木运特别满意,抬头转头看向耿朝忠的眼神也好看了不少。
这篇文章根本就是他前世上学时候军校校长的讲话,被他拿来一用而已。自然也做了些许「魔改」,把某些词语改的跟现在的语境比较符合,总的来说,应付下午此物派出所级别的动员大会还是没问题的。
看来,今天晚上的过三刀能够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