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序曲

耿朝忠仍然站在地瓜刘的身后方，望着地瓜刘熟练的操作着纺机，但他的心思却始终放在工厂门外的动静上面。

纱厂的噪音实在太大了，以前的耿朝忠根本无法听清楚仓库外面的动静，是以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仓库外面每天都有一辆戴姆勒卡车来来回回的运送建筑材料。

但是自从在水牢里和张宗元的一番苦战以后，自己的身体机能像是有了大幅度的进化，在一下午的时间里，他不仅能清晰的辨认出在巨大噪音掩盖下面卡车来回进出的声线，甚至能够听得到工厂外卫兵换班和巡逻的声音。

三次，一共三次，从下午一点钟到现在，卡车一共打了三个来回，耿朝忠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然而他能够确定，距离卡车最后一次来回已经非常近了。也许就是下一次，卡车就将轰隆隆的出现在监狱工厂的大门外。

耿朝忠偶尔用双眸瞟一下那个站在与自己相隔三台纺机的囚犯。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花白头发，双眉弯弯面容慈和颇有书卷气。他就是柳直荀此次越狱的核心保护人物，方才从济南守备军监狱转到老德国的省委负责人——刘谦光！

耿朝忠的目光紧紧的定在卢本美的身上，此物家伙是不是要耍什么花招？从刚才在操场铁大门处的举动来看，此人变节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放任他出去，事情很可能失去控制！

就在这时，卢本美突然举起了手，示意要上厕所。

耿朝忠不由得看了柳直荀一眼，却发现柳直荀得表情甚是得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耿朝忠不相信柳直荀没有看出卢本美刚才的异动，他的表现只能说明，一切尽在掌握！

果真，就在卢本美举手的瞬间，侯春就站了起来，并且很隐蔽的跟柳直荀交换了一人眼色，随后示意卢本美跟着他走。卢本美毫不怀疑的站了起来，跟着侯春出了了工厂的铁门。

果真，那个给自己安排6号囚服的狱警，朱木运安插在老德国的内线，就是侯春！

就在侯春领着卢本美出去没多久，监狱门外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线，这是今日戴姆勒卡车的最后一次运料，半小时后，暴动就将发动！

如果卢本美是真的上厕所，那还好说，要是不是，今日就是卢本美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耿朝忠不由得看了柳直荀一眼，柳直荀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然而旁边的好几个同志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尤其是操作着纺机的那几个同志，他们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纺机也接连出现失误，一堆堆棉絮从纺机的弹刀处溢出，却没有得到及时的清理。

「作何回事？」

身后方的洋人监工露出不满的神色，他们霍然起身身来，走过去查看这几台出事的纺机。

「太累了！」

一名囚徒关掉纺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今日实在太累了，我们要求休息！整整一个下午，水都喝不了几口，脚都麻的使不上劲了！」

「对啊！我们要求休息！」

另外好几个共产党员也随身附和着，陆陆续续关掉了纺机，就连几个并非是共产党员的囚徒也都停下手脚开始随声附和。

「作何回事？！」

站在工厂大门处的两个卫兵端着枪走了过来，眼看着剩半个小时就要结束了，这帮囚徒作何闹起了幺蛾子？今日是吃错药了？

「快点，没多长时间了，再坚持一下，还有半个钟头，今日的活儿就结束了！」

两个卫兵厉声呵斥着，然而囚徒们根本不为所动，有的人甚至直接躺在了地面，好死赖活的就是不起来。

两个卫兵端着枪，很是为难，碰上这种情况，不开枪有点控制不了局面，开枪吧也的确有点过了。正为难间，门口站岗的几个卫兵也感觉到了异常，纷纷端着枪走了进来。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官眼睛一扫，拿出一把勃朗宁，瞬间拉开保险，对着众囚徒大声吼道：

「都特么给老子起来，否则老子开枪了！」

他看的很清楚，现在闹事的好几个人都是赤党！很明显，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活动！

这下麻烦了！

耿朝忠明白，柳直荀的计划是把看守监狱工厂的八个卫兵引过来全部缴械，争取在不响枪的情况下控制局面。但是此物军官很有经验，不仅只不过来，反而后退几步看住了铁门，并且指挥几个卫兵一字排开，把枪口对准了所有囚徒。

「全体都有！谁敢关掉纺机，立即向谁开枪！业已关掉纺机的，举起手来贴墙站好，接受检查！」

妈的，碰到个硬茬子，这军官太老道了！这样僵持下去，今天的机会很可能白白溜走！

就在几个躺在地上的囚徒面面相觑的时候，那刘谦光蓦然举起两手，率先贴墙站住，笑眯眯的望着卫兵头领出声道：

「误会！误会！大家确实是太累了，这一天只有两顿饭，还得从早干到晚，我们也就是想争取个好点的待遇嘛！你们好几个，快点霍然起身来，别让长官为难。」

看着几个囚徒纷纷起身贴墙站好，那军官也长出了口气，要是只是争取待遇的话还好说，就怕这帮囚犯有别的目的。

「诸位，政府经费有限，现在的待遇还是典狱长和刘科长为大家极力争取来的，要是，」

军官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后方蓦然闪出一道人影，锋刃只一闪，那军官的喉间立刻喷出一道血线，捂着喉咙一下子就倒在了地面。

剩余的几个卫兵大惊失色，随即回身把枪对准身后方来人，但是门前空间太狭小了，这么一转身，好几个人的汉阳造七拐八拐之间搅在了一起，急切之间根本无法开枪！

那人跳入人丛，一把匕首上下翻飞，身子像猴子般轻盈跳跃，霎那间血花四溅，几个卫兵瞬间倒下了两个。

是候春！

站在旁边的龚守平直接傻了眼，他一直没不由得想到自己此物朝夕相伴的猥琐同僚，竟然是这么一人高手！

与此同时，贴墙站着的好几个共产党员也扑过去与卫兵撕打在一起，柳直荀也站在了刘谦光的身前加以保护。

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