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撤退

五十人的残兵，顿时让坚守阵地的二营官兵气势为止一振，步兵炮也加快了发射频率。阵地正面的日军尸体也越来越多。

张炜跳进了战壕，一面瞎打一面跟着吴忠向营指挥所跑去，五连长正在那儿发号施令。「咋样了，作何回事？」吴忠望着五连长追问道。「我们连和营部一贯在一起，右翼六连的阵地已经完了，连长黄呆子也阵亡了，你们四连守得时间够长的。」吴忠接话追问道：「咱们营长呢？」

「营指挥所里躺着呢，营部挨了炮弹，昏了。」

吴忠拍了拍钢盔：「妈的，张炜你进去看看，剩下的人给我用力地打!」二百六十多名官兵，在最后的营主阵地上和近乎一人半大队的日军展开着搏杀。

张炜找到了孙仲献，右臂被一捆纱布以极不专业的手法包扎了起来，手臂还在汩汩的留着鲜血。身旁是已经阵亡的营附尸体。

「营座，怎么样，我是张炜。」孙仲献费力的睁开了双眸，惨白的面庞上终究有了一丝红润。「你小子来了，外面打得怎么样了。」「营长，全营剩下的弟兄都缩到一起了，正在营主阵地和小鬼子打呢，还有二百多个弟兄活着。」

「轰」—几发炮弹落在了阵地上，营指挥所被震得浮土横飞，孙仲献抓住了张炜的手，张炜为他扇了扇尘土，孙仲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扶老子起来，张炜，老子要去打日本人呢。」

张炜看着他由于失血过多带来的苍白面孔，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营长，别动了，你歇着，有我们，有我们呢。」孙仲献的气息越来越弱，握着张炜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

「你过来，张炜，让弟兄们突围，退守紫金山主峰，三营的阵地也不行了，必须撤回去，不然…..不然就没机会了，快。」说完，握着张炜的手便无力的耷拉下去，只剩下右臂还在流血的伤口，证明了这曽是条汉子的生命。

张炜拖走了孙仲献的尸身，和指挥所里的营附、以及其他人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看上去就像集体睡着一般，

「营长，我走了，你们一起上路，路上也有个照应，」

阵地面，吴忠正带着人和鬼子对扔手榴弹，他扔出了一颗，这次对面回赠的则是81迫击炮弹。连炮都不校射，对着二营残兵的阵地就是一顿急速射，四处飞散的弹片使得残兵的人数又一次减少，重机枪连连长被打中了脖子，喷出的鲜血溅到了发热的机枪护筒上，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烤干声。

张炜顺着指挥所的交通沟走了出来，奔着五连长和吴忠所在的战壕爬去。子弹破空的声线发出一阵阵鸣啸，不时有士兵中弹牺牲，仅剩的那门步兵炮，现在也被速射炮弹和山炮弹炸成了一堆废铁，扭曲的炮架和倒翘的炮管证明了它遭受的痛楚，附近是横七竖八的炮兵尸体，幸存下来的炮手也拿着阵亡步兵的武器投入了战斗。。

「二位连长，我赶了回来了，孙营长业已殉国了，他临走的时候让咱们突围，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啥？营长死了?」五连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噩耗真的来临时，还是让人难以承受，吴忠倒是冷静多了，看了一眼五连长：「老五你别哭丧个脸，贪生怕死莫入斯门，咱们在军校的时候就学了，丘八就是这命，你狗日的振作点。」

张炜起身，毛瑟步枪瞄准了一人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噗嗤-----子弹入肉，不要命的成了最先丢命的。

「连长，五连长，赶紧下令突围把，再不走来不及了，你们看看友邻营还有几声枪响啊。」谁下令？两个连长是平级的，此时此刻，他们反倒是被此物不好意思的问题困扰住了。

「你下令吧，」

「不成啊老吴，你是四，我是五，你来把。」

二人都慌了神，张炜看了二人一眼：「二位连长，咱们现在快被包饺子了，友邻营也伤亡惨重，您二位只要吱一声，大家伙就一起奔着紫金山撤，没何大不了的，能跑多少是多少。」吴忠一咬牙「撤退。」

五连长和张炜也齐声高喊「撤退，撤退，往紫金山撤。」

得到命令的士兵当即撒丫子往回撤，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着撤退二字，胶着的士兵立刻如水泄一般后撤，没人在意身后的日军了，哪怕是身后的子弹，也毫不在意了。

「活着，一定要活着。」二百六十多名残兵，在撤出阵地的一刻，就有三十多人被打死打伤，剩下的人虽然也在跑，但都能在军官的组织下听从命令保持队形，放在别的部队，恐怕早就溃散了。

子弹破空的声线刺激着张炜的耳膜，不时有掷榴弹和步兵炮弹在队伍中爆炸，到紫金山的500多米，是一片开阔地，二百多个想活命想疯了的人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张炜把步枪斜跨，身旁的士兵不断地倒下，有人倒地而亡，有人倒在血泊里呻吟。没有人扶他们，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何坤这老小子不知道何时候窜了出来，紧紧地跟着张炜狂奔，两人冲在最前面，俨然成了队伍的领头羊，张炜回头看了一眼，没注意到五连长和吴忠的身影。

「希望是在队伍里被裹住了。」张炜略带阿Q的自我安慰道。

500米的距离，对于一群近乎于疯了得人来说，并不长，紫金山的山麓和抵御工事、碉堡业已进入了视线，剩下的一百多人终究到达了终点。

张炜瘫坐在地面，大口的喘着粗气，其他人也都跑的脱了力，两眼无神的或坐或躺。这时，一人上尉带着一人排的人全副武装的走了下来。张炜勉强起身，敬了个军礼。

「长官好」

黑脸上尉轻拍张炜：「你们打得不错，一三营早就退下来了，没不由得想到你们还能坚持那么久，你们长官呢？」张炜立正：「长官，我们营长阵亡了，还有两个连长，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上尉把手一挥：「先上山，上阵地里去休息休息再说。」说完便让身后方的几十人过来搀扶二营跑过来的伤兵和昏迷者。

「看这说话的口气和做派，应该是团部的吧。」张炜暗自不由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