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漫长的一天（3）

1937年12月12日，杨舫山122.5高地，第二军团第四十八师一四四旅二八七团一连阵地。

「啊，他被炸死了。」连长韩老六听见一排长心疼的喊叫声。

原来是一人新兵扔手榴弹，投得太迟把自己炸死了。

韩老六只能摇头，在武汉的时候部队的兵就被抽走补充上海的部队了，手下这些个脑袋都是新招和新抓的兵，会打枪、打的准的就是那好几个班长，现在他娘也死的差不多了。

好在也磨出了一批新兵，至少碰见鬼子的时候清楚还手了。

阵地上乱哄哄的，韩老六眼望着别的部队竟有一面挨打一面到处乱跑，四处奔逃的，他所在的营业已有一人连跑光了，丢下了阵地任由日本人占领。

韩老六胡乱开了一枪，眼望着日军的进攻越来越凶猛，手底下的九十多人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手下的士兵不用韩老六下令，早就开了锅，日本人还没到500米的距离，手里的汉阳造就开始搂火了，有好几个新兵闭着双眸开枪倒把韩老六给气乐了。

韩老六把连里剩下的最后一挺启拉利轻机枪交给了自己的副连长，此刻他正在一个刁钻的散兵坑里射击，随着清脆的枪响，攻过来的日本人应枪声而倒。

韩老六也面色严肃的叫来了自己的通信兵小萝卜，是个在煤炭港下船的时候捡的难民小孩。

你小子去东边那个水泥房子里问问营长，作何打啊，日本人乱哄哄的盖过来，咱们这业已有跑的了，问问他怎么办，快点。小萝卜头得了令，飞快的急步过去。韩老六继续指挥着自己的「熊兵」。

山上地势高，日本人拿炮炸也没炸干净，东头的日本人已经攻下山脚了，是以炮兵和掷弹筒也不敢开火，怕误伤。一个半中队的兵力就这么向韩老六的高地进攻。快开火，射击，副连长快开机枪，韩老六看见情况不对，开始督促着手下的人。

最要命的是有一挺轻机枪，不断的转移、射击，再转移、再射击。日军指挥官也开始恼怒，手里的指挥刀和王八盒子飞速的挥动。

新兵拿着汉阳造、老兵拿着中正式，没枪的扔手榴弹，就这样各司其职，各打各的，借着地势和冲锋的一个半中队鬼子开始厮杀，就算枪法再差，九十多人开火也会有命中的，何况还有一人会玩机枪的副连长，日军冲锋的部队伤亡也开始增加，手榴弹在山坡上爆炸，步枪四处乱飞的子弹也总有命中的。

「八嘎，快点打上去，机枪手加强火力，冲上去之后用掷弹筒打支那军的机枪。」

「打得漂亮，副连长。」韩老六看副连长的机枪又放倒了三个鬼子，嘴里一阵叫好。说完自己也拿出驳壳枪连开四枪。轰轰，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射击了，好几个窝在一起的新兵当即被打死。老兵们停止了射击，连骂带打的驱赶着新兵散开。

「他娘的快点，刚才让你们打的时候不敢打，现在窝在这个地方不敢动换了，找死啊。」

这时，小萝卜头顺着战壕爬了过来，韩老六见他回来，连忙把他拉了过来。

怎么样，营长作何说的？

小萝卜穿了口粗气：韩叔，俺去那儿之后，根本没有人，就剩下几个伤兵，我问他们人那，他们告诉我，人半个时辰前全跑光了，他们都是被丢下的。

韩老六叹了口气：人咋能这样呢，人咋能这样呢。

说完继续开枪射击，战壕里的新兵被疏散开来，重新开始还击，老兵们沉稳的端着中正式开枪射击。这轮下去，山坡上的日军又有五六人倒地。副连长的启拉利时断时续的开火，吓得日军不得不中断了前进的步伐，开始趴在地上和中国军队对射，这是他们攻打乌龙山附近遇到的最顽强的抵抗，这条防线上其他的部队，或溃散，或被消灭，或逃跑，只有这块小高地还有成建制的抵抗。

啪，一名老兵被三八大盖打中了脑袋，无力的栽倒在地，一人只有手榴弹的新兵小心翼翼的捡起老兵的中正式，学着老兵的方法向外射击。

中正式沉闷的枪声响起，他的第一枪不清楚飞到哪里去了，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头发麻，费力的拉开了枪栓，退弹，上弹。一名胆大的日军士兵从地面跃起，向前一阵猛冲，正好被这名新兵看到，没来得及瞄就对着大致方向开了火。噗嗤——子弹打到了日本士兵的腿，狼嚎一样的哭喊声在高地面响起。

「打得好，」韩老六高兴地出声道，日本兵在山坡上爬来爬去，一人眼尖的老兵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血染红了青青草地。

日本军官恼羞成怒，业已在这个破地方磨蹭了半个小时，阵亡了十几人，掷弹筒开始加强掷弹迅捷，轻机枪和步枪手疯狂的压制小高地面的韩老六连。

一发发掷榴弹在高地上和战壕里爆炸，原本九十多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五十几人，老兵也死了七八个，韩老六狠狠地抓了一把青草下来：这他娘的仗打得，老子和你拼了。

韩老六抓起一把新兵丢下的汉阳造，拉开了枪栓，蹦出来个弹壳，桥夹里还有子弹。

「连副，狠狠地打，」韩老六叫了一声副连长的轻机枪。被压制多时的轻机枪再次开火，哒哒哒，三发点射打掉了一人不怕死的掷弹兵，韩老六一跃而起，凭着当年大头兵的经验对着一个举着刀的鬼子，哒，子弹打穿了鬼子的胸部。

韩老六看见了自己的战果，满意的轻拍汉阳造的枪身。

伴随着日本人加强的压制火力，韩老六连的士兵业已所剩无几，十几个已经成熟起来的新兵在零星老兵的带领下组织了他们打仗以来最有力的还击，副连长的机枪则开始连续射击。

韩老六开枪干掉一人日军士兵，他扔掉了步枪，向着最后十几人聚集的战壕凑了过去，人多总是有安全感。小萝卜和使机枪的副连长也跟了过去。

日军的指挥官打定主意一鼓作气攻上去，九具掷弹筒集中在一起，这时发出了榴弹，小高地被爆炸覆盖。日军疯狂的冲了上去，十几名守军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刚刚的爆炸的弹片几乎杀伤了一半人，包括传令兵小萝卜。

只有轻机枪对着冲过来的日军打了半梭子，又取得了四个战绩。

日军挺着刺刀冲进了高地，韩老六连仅剩的几人开始了最后的肉搏抵抗，没过多久，韩老六被刺刀刺倒在地，副连长的机枪也没了用，胡乱砸了几下便被挑了，最后，一名一直没开枪的新兵拉开了手榴弹，轰，一声巨响。

小高地又恢复了寂静。

一人中队的日本兵面色复杂的打扫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