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唏嘘,唯方云翟抱着方云钥的尸体,仰天长啸,满腔哀恸。
苏纯不忍继续看下去,便垂着头走到了李秉文的马边,伸手攥住了他的袍角,并未多言。李秉文一愣,随即则弯下了身子,微微拍抚了下她的脊背。
「去散散心,作何样?」
苏纯这才应声抬眸,她眼里还有点点泪花,李秉文看得心头一紧,抬手用指腹抚了抚她的眼尾
「……这件事确实是方云钥的错」
苏纯说着转头看向李秉文,不知不觉竟摆出了曾经对灵清散人求道的姿态,眼底流出疑惑和不解,
「他死了,应当是皆大欢喜的,可怎么会我竟有些开心不起来、还有些惋惜……我是不是,有些过于心善、有些不分善恶的心慈手软了?」
苏纯说着,又垂下了眼睫,敛去了目光。李秉文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无可奈何而又宠溺
「这是你的情感,你或许是过于心善了,可你让方云钥跑了吗?你默认了方云翟所作所为吗?」
李秉文说着,朝她伸来了手,苏纯微楞,抬手拉住,她就这么被李秉文顺势拽上了马,她坐在李秉文身前,脊背隔着衣物若有若无地靠在李秉文紧实的胸膛上。
苏纯羞赧地摇头叹息。
李秉文握住缰绳轻轻一晃,那马便顺势掉头,微微颠簸间,苏纯到底是落进了李秉文的怀里,
「那就是了,你过于心善又如何,起码你没做何不明黑白的事情,只要如此,你的心情还只是你的心情,它没有影响你的行为。」
「你能够惋惜哀叹,甚至可以在心底为方云钥会变成这样找好各种各样的借口以此让他在你心里不那么单纯的可恨。」
「但只要你没有面上说出来、做出来,那便是只属于你自己心底的想法,没有必要只因自己的想法而去责怪自己,这是你应有的思想自由。」
苏纯愣神,不得不说,李秉文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有些事情心里想想无伤大雅,只要没说出来做出来,便不算干涉旁的,更遑论不分善恶的心慈手软。
苏纯心底忽而稳了下,也是此刻,她恍然觉着李秉文有时候,真的好似曾经为自己拨云见日拔除迷惘的师父。她握了握拳。
「你刚入世不久吧?」
——自己确实早就修炼成人性了,可那时自己只是待在灵清山,身边的人也只有师父,师父走后,更是一狐废寝忘食地苦修,未曾再与人接触,成仙之后,也不过是在苏前辈的言语间窥探过世间人心,这样的自己,当真算得了入世过吗?
李秉文问着,苏纯一愣,她刚想回自己早就苦修成人了,可又恍惚了一下。
苏纯游移不定,而李秉文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不好说出,便继续道
「你虽化作人性、知晓常理、思维敏捷、善猜人心,可我总觉得……」
「你并未真正走过这世间。」
「你的一些人类的情感,有的发自真心,而有的却又透露着从某处生搬硬套而来的违和感。想来,你许是从别人那里听其描绘过世间,却并未真正涉足。如今,该是你的第一次吧?」
苏纯被他一句一句剖析全然,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颈,若她狐狸耳朵还在,那必然是耷拉着的。
「别担心,我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在我面前,就算你懵懂无知不谙世事也没有关系,我始终是你的夫,而你……」
李秉文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上,心却始终放在了苏纯身上,这话他像是也觉着肉麻,说出来的时候耳根泛红,声音也压得低了些。
声音微弱的若是一阵风吹来恐怕都能让它散的听不清楚,可那瞬间,偏偏万般寂静,连风都不曾来过,那话也就这么轻柔而完整地落到苏纯耳朵里
「也永远是我心尖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