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纯望着远处的风鸾宫主屋,深觉不妙,还好,李秉文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他从公公那儿接过了小狐狸,又开始了爱不释手的摩挲。苏纯看他这样,放心了些。
什么嘛,果真还是自己多虑了,妲己前辈都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现在的宫廷早就不那么险恶了!
如此想完,苏纯就坦然享受着他的轻抚——
等等……?!享受?!
自己业已习惯这样了吗!!苏纯陡然惊醒,自己究竟是何时掉以轻心的,此物男人可是要毁在自己手里的啊!
苏纯脑子里一阵错乱,嗡嗡耳鸣中,她忽而想起了苏妲己的话
——「你有一天或许会信任他、爱上他,到了那个时候,你要记得,你们两个一直不是单独的存在,你们的一举一动关乎到万事万物的身家性命,你要做出取舍,是单单成全你们两个,还是护佑万方。」
——「这的确很残忍也的确很逼迫你,然而,从你接受了这一切、要祸国殃民毁掉他开始,你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取舍。而你这之后要做的……」
——「就是坚守你的选择。这、就是你的天命。」
……这,就是我的天命。
苏纯默念一番,顿时觉着四肢百骸涌上了力气,她随即提起了精神。
——她不能在这么沉溺在这男人的温柔之下了!
……可是,他笑起来和师父一般温柔、手掌的温度和师父一样温暖、摩挲的力度和师父一样轻柔……
不行!难道就这么屈服了吗,苏纯!你的师父是最成功的师父!他让一只妖变为了仙,他要的不是你在这个地方陷入他的影子囹圄,而是让你作为神明,造福一方百姓!
胥朝只有三年,这本该就是天命!苏纯,你不是在做错事!你是在拯救苍生啊!
苏纯想着,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爪子蜷起,她狠下心来,试图挣脱李秉文的手。
毕竟,她总不能用这个姿态来祸国殃民吧?得想个办法逃出去,变成宫女,魅惑他,然后顺利成为后宫唯一的嫔妃!
苏纯刚一用力,便微微松松跳到了软垫上,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自己成仙后,力气这么大了?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早已到了皇帝寝宫,四周除了李秉文,再无他人,而自己方才只是顺着李秉文的松手,而跳在了床榻软垫里,李秉文就站在床前,在她面前。
他淡淡望着苏纯,面上笑意减淡,眸中翻涌着清冷,苏纯下意识身躯一颤,小心翼翼盯着他。
李秉文的手又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温暖依旧。
「你知道吗,我从未有过的看见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你的毛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而且你小憩的模样也很讨喜。更重要的……」
李秉文蹲在床边,与它四目正对,忽而他寡淡一笑
「你是我可以随意倾诉的对象。」
他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捞起了苏纯,将她带着垫子放在自己腿上微微柔柔地摩挲着
「我是新帝,我的上面还有我的母亲,她不允许我与任何官员有所关系,因为她觉着我可能一不小心中了别人的计谋,把皇位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苏纯一听,耳尖一颤。
……这、这——这哪是怕你丢了皇位,是怕你这傀儡到了别人手里,不再受自己控制吧!
苏纯忽而有些后悔,她不该那么早否定掉妲己前辈的经验……这宫里,当真是深不可测!
「是以啊,她让奶兄看护着我,把我的一举一动攥在掌心里,替我分辨出哪些是有危险的,再让奶兄及时阻止我。」
苏纯无语,她虽是宫斗小白,但她作何样也能听出来这是监视、是拿捏。
「……我猜,此刻的你大约会在心底里说,她这是在监视、拿捏我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苏纯看不见的笑意,说得轻松,倒是苏纯脊背一凉,差点以为他会何读心术。
「但不是这样的,我恍然大悟。她只是在替我打理好路,面上的疏离、表面的控制——全都是为了让我恨她、让我扳倒她,成为真正的皇帝。」
……你醒醒啊,这都何时候了,还这么自我感动的!!你娘真的只是单纯在控制你啊皇帝陛下!!!
苏纯真的好想这么喊出声来。
「我相信她,因为……她是我娘嘛。」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承载着无比的信任,落在苏纯耳朵里,她忽而觉着这份信任感如此的熟悉……
就像她,相信着她师父一样,这个皇帝也相信着他的母亲。
「……还是你,自由些。不如,我放你走吧……?」
李秉文猝不及防的一转话锋,苏纯差点没转过弯来。
「你的家不该在宫里。宫里,也不该有任何人的家。」
他的手和他的声线都在微微发颤。
「宫里应该有的,只有权力的争夺。」
这话在苏纯听来,觉着他有些丧气。
也是因此,苏纯再一次觉得,他真的不像个皇帝,而是那种本该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可不管作何样,他现在业已没了那种权利,即便是傀儡也好,也业已无法安心了。
这就是皇帝吗?这就是权利旋涡中心的存在吗?
被剥离了原本该有的东西还不算,就连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注定要被榨净身上最后一点能够利用的地方。
弃他之时即为他之末路,而他之末路竟又是……他的解脱。
苏纯又心软了,但很快,她的爪子蜷嵌进软垫,锦绣绸缎微微撕裂,其中的绒毛如水般汩汩渗出。
是啊,这一切和自己有何关系呢?说不准胥朝本该有的三年就是建立在这之上的,而自己要做的不是同情、怜悯,应是冷静、决绝地——拨乱反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想……离开吗?」
李秉文看见了那软垫的裂缝,拿开了手。
它跳下了软垫,晃了晃尾巴,回头看了他一眼。
轻柔的温暖一瞬离开了自己的皮毛,苏纯还有些不舍。然而,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何。
李秉文面色依旧,看起来不震惊。
——李秉文,我们会再见的。
苏纯想
——而那时候,我们之间就不会如此轻松了,我会让胥朝有三年的时光。但我也会毁灭它。
——我抱歉你,但我对得起天下。
——这就是我的天命,也是你的天命。
苏纯冲他微微颔首,便一股脑飞奔而出。偌大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了李秉文。
哦,不对。
还有他腿上那带着点温度的,碎裂的软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