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曹国又发生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件。
有个名叫「竖刁」佃户到司徒署状告他的包租公(小领主)「子羽」,要求对方分给自己一块土地。当时大司徒是曹伯阳的弟弟公子黄。本来这样的小案子是入不了高高在上的公子黄大人的法眼的,然而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他竟然决定亲自审理这起荒唐的案件了。
公子黄不怒自威地坐在台阶上主审管的位子上,控辩双方分左右坐在台阶下方。
庭审开始了,首先由竖刁发言。他提出了诉讼请求,理由是曹伯阳说过,不能使没有财产的人为有财产的人而战;而他业已为国家多次出征,他有权利为自己争取到一块土地。
子羽大怒地挥着拳头对原告叫嚷道:「我的家室拥有那块土地已经三代了!你租种土地只不过才五年!你就敢要我的地?是不是你当我几年管家就要把我的家室也吞了啊!再说,大人……」他转向公子黄继续出声道:「此物无赖只不过充当过几次随军杂役,干的都是挖粪坑、填粪坑的下贱活,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而我的祖父正是由于作战有功才得到这块土地,我本人和我的儿子都曾为国出征和负伤!要是他都能得到赏赐,我应当得到更多的土地!所以请大人驳回那无赖的无礼要求!」
公子黄做出一副凝重的表情,长时间陷入「深沉的思考」状态。
最后,他对双方宣布:「这起案件极其疑难复杂,我向君伯请示后才能做出判决。」
子羽不解地追问道:「司徒独立掌管土地、人口事务,做出相关案件的判决,权力不受君主和卿士寮干涉;这是列国的通行做法。那么司徒大人为何还要征求君主意见呢?」
公子黄哼道:「你说的是列国,这个地方是曹国。」
判决迟迟没有下来,但是子羽并没有何担心,他觉得曹伯阳根本不屑于搭理这种小事;他打定主意接到判决后就把竖刁那个臭无赖从领地面赶走。
子羽没有等来判决,当地人却等到曹伯阳做出的「卫乡令」。敕令中说,为了地方安全,从即日起都城三乡及全国各邑都要建立地方武装力气,公室将委派治安官指挥管理;成员将从当地的青壮年中挑选出来,当地的自由民均有资格报名。
当地人感到极其纳闷,因为各家族本身就拥有自己的族甲,根本没必要另行建立一支武装。然而君命不可违,而且前来组建武装的治安官和随从们也到了,邑长便腾出一座院落给他们使用。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令当地人震惊和愤怒了。
赶来报名的人几乎挤破了临时办公点的大门,人群中混杂着大量地痞流氓和赌鬼恶棍;而治安官专们录取那些品行不端的歪瓜裂枣,对品行端正的报名者却不屑一顾。
人员招聘完成之后,治安官把恶棍们按照人品,从最恶劣到一般恶劣授予从高到低的职务,随后向他们布置了「安保任务」。
然而在那鸡犬之声相闻、安宁平静的小乡邑里,又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安全事件,以至于需要众多官吏四处巡查呢?
但是当地人不多时就知道了,即将发生的多起血腥案件正是那些所谓的「安全卫士」犯下的。
竖刁竟然凭借自己的无耻担任了什长,他领着手下迫不及待地闯进子羽家,把毫无心理准备的一家人赶到乡社前的广场上。竖刁敲起木铎,把乡党们召集起来,随后对子羽发出强烈的控诉,诬陷他不恭君命,刻意迫害劳苦的佃农,是隐藏在乡党中的、不折不扣的「曹奸乡贼」。
乡党们无不莫名其妙,作何乐于助人、待人有礼、从不乱发脾气的子羽老先生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国奸民贼?而这个定义又是谁给下的?乡党们刚要抗议,竖刁事先安插在观众中的无赖同伙纷纷跳出来应声附和,大骂子羽贪婪无耻、死有余辜。有个流氓甚至脱下上衣,露出斗殴挨打的伤疤,声称是败子羽所赐,好几个情绪激愤的、自称曾「遭受子羽」虐待的「无辜者」最后竟然撸胳膊挽袖子冲上来,要对子羽下死手。
竖刁恨子羽恨得要死,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胆量要子羽的命。他怕同伙们假戏真做,于是将他们推了回去,继续说道:「他的罪行自然会受到审判,但不是在这个地方。治安队只有权力将此物奸贼驱逐出去。」说罢他就将子羽一家人赶出家园,然后瓜分了他的土地财产。
要清楚,子羽家族是靠着立功和勤劳才拥有了今日的产业,他和儿子、族人也都是勤勤恳恳的劳动者——男人干农活,女人织布裁衣;在劳动方面,族人与租种土地的佃农是一样的。子羽只是把种只不过来的地租出去,并按照交易习惯收取一定量的谷物。
就是这样一人各方面都无可指摘的人,蓦然之间便被搞得家破人亡(流亡);子羽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究竟,他欲哭无泪,欲死又不甘心。子羽打算到都城去向公子黄控诉竖刁的罪行;他带着一个儿子先行,让一人儿子带着家眷跟在后面。
子羽在路上遇到很多遭遇和他相同的小领主,他这才知道「灭士」已经成为席卷全国的大行动,而行动的领导者正是那位公子黄大人。
子羽感到了绝望,但是他仍然向着都城行进。子羽要去见自己的老指挥官——公孙雄——最后一面,把乡间发生的真实情况说给他听,请他尽快结束这场动摇国家根基的大劫难。
当时陶丘城门外挤满了前来讨说法的受害者。城门却业已关闭,城楼上布满了士兵,面对群情激奋的民众,士兵们如临大敌。
子羽费了好大劲才趁着夜色、顺着一处偏僻的墙根下的排水沟钻进城内,悄悄摸到了公孙雄的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