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郑与南燕之战

鲁隐公五年（BC718），晋国之事始见于春秋。这一年春天，曲沃庄伯在郑、邢两国和王室军队的帮助下，攻陷了都城并赶跑了晋鄂候。然而到了秋天，曲沃伯背叛了王室，虢公林父奉命又把曲沃军赶出都城。虢军帮助晋人另立晋君后就撤退了。关于这段历史，作者将在后面撰写晋国史时进行叙述。

本年春天，郑庄公决定对卫国进行报复。太子忽劝道：「策划伐郑的元凶是州吁，他既然业已伏诛，父亲是不是先观察下新君对我国的态度再做打定主意？」

郑庄公把头转向公子突，问：「突啊，你有什么想法？」

公子突说：「卫桓公伐郑，州吁弑君篡位后又伐郑，可见卫国君权的迭代只是公室内部之事，与我国无关。州吁虽死，但两国仇恨不因此必然消除。郑国虽小，却不应当看他国脸色制定对外政策。所以臣认为无论继任者是谁都应当伐卫。」

太子忽说：「一切唯父亲马首是瞻。然而即便伐卫最好也要延迟两个月出师，因为卫侯新立，他为了求得朝野上下的拥戴，必然会重礼改葬卫桓公。要是卫人举行丧礼，我们还要撤军，劳师而无功，于国于民都不利。」

郑庄公又问太子忽：「忽啊，你还有何意见？」

郑庄公说：「那就在卫国人改葬前打败敌人。三日后授兵出征，就这么定了。」

结果郑军刚刚行进到黄河南岸的清邑渡口就收到卫人改葬桓公的消息。郑庄公不得不停住脚步脚步，他出声道：「我的儿子们真是各有所长啊！要是把所有长处都集中在一人身上，那该有多么完美啊！」

春秋时期的华夏诸侯都遵守一条战礼，那就是两国的仇恨无论有多么深，某国也不能趁敌国正在遭受天灾、人祸或者大丧时发动进攻。

郑国军队就在清邑驻扎下来，一直等到卫桓公的葬礼结束才继续北上。郑军渡过黄河，向沫都进发，最后驻扎在都城郊外等待敌人出战。然而卫人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一支步兵与进攻者打了一架，就缩回城里拒不出战了。郑军也无意攻城，于是在附近劫掠一番便回师了。

郑国撤军后，卫宣公咽不下这口恶气，便立即联络南燕讨伐郑国。南燕旧址在今河南延津附近，是一人古老的姞姓小国，南燕与卫国存在着婚姻关系。

虢、郐灭亡前，郑国保护南燕不受两国欺压；虢、郐灭亡后，郑国就取代两国开始对南燕进行压榨了。南燕伯一贯想找个新的靠山，后来便与卫国联姻。

南燕伯收到卫宣公的来信不禁大喜过望，他马上下令与卫国使者举行歃血仪式。但是有些阴智的大夫劝谏他说：「燕大只不过虢，强只不过郐，又与郑相邻；而卫国却远在河北。燕之所以今日还没有灭亡，全然是只因全心全意侍奉郑国的结果。如果答应卫国，燕国今日出师，阴日就会灭亡，而卫国根本来不及救援、也没有能力救援我国。所以君伯应当拒绝卫人的请求。」

南燕伯却摇着他那顽固的脑袋说：「虢、郐无道，所以才被灭亡。今日郑伯无道，寡人有道，岂有无道灭有道的道理？况且寡人只有卫国能够依靠吗？郑国与王室、宋、鲁、陈、蔡为敌，业已成为万夫所指，不日就要灭亡了。寡人难道要抱着郑伯的大腿一起沉入深渊？」

尽管大夫们据理力争，说得口干舌燥，但南燕伯依然不为所动。两国人之后举行了仪式，南燕伯不久便按照约定、亲率大军出征郑国。

卫师也如期出发，但是由于连日来大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卫师不得不停住脚步来以等待天气好转，结果就耽误了几日。南燕军到达指定地点却没见到友军，不由得感到不安。

大夫们建议对作战吉凶进行占卜，燕伯却说：「寡人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出战，就不必进行占卜。只因占卜只是解决疑惑，寡人没有疑惑为什么还要进行占卜？」

大夫们又建议在郑军到来之前撤退，燕伯又说：「还没有望见敌人的踪影就要逃跑，那么等到敌人攻城时，我们是不是也要弃国而逃？」

便燕军在制邑东面扎下营寨、修建藩篱，并在军营外挖了一条很宽的壕沟。

郑军于两日后到达交战地。郑庄公决定趁燕军孤立无援之际击败敌人。郑庄公命令祭足、原繁和泄驾率领三军面对燕师列阵，又命两个儿子公子仪和公子突悄悄潜入制邑去，率领制邑的地方武装埋伏在燕师身后方。

按周礼规定，郑国这样爵位的国家职能建立二军（要清楚，晋国在半个多世纪后才建立二军，况且在城濮之战那年才建立三军），郑国的军队人数业已达到公、侯级别国家的编制了。

南燕国只有两军，士兵们惧怕气势高昂且人数众多的郑军，只好依靠有利地形和坚壁固垒专予防守，这时等待友军的到来。

第二天清晨，郑军开始对敌军大营正面发动全线进攻。弓箭手用箭压制敌营内的抵抗，士兵们则将事先准备好的沙袋扔进壕沟，不久便填出数条平坦的通路。郑军的攻势相当猛烈，结果就把敌人的兵力统统吸引到正面了。

两公子则率制邑的奇兵突袭敌军后营。南燕军后营几乎空无一人，也没有壕沟保护。制邑军几乎是迈着方步进入敌营的。两公子一路前进，不多时就看见了手忙脚乱的燕军。

燕军突然发现身后方出现了成建制的敌军，顿时炸了营。两公子立即下令进攻，制邑军便放开手脚对着敌人大砍大杀。祭足见敌军营内乱成一锅粥，便喊道：「公子们已经得手了！快冲进去，把燕人赶出郑国！」

郑军终于毁掉了敌营的藩篱冲进营内。燕军的指挥官们见无力抵抗，只得下令从侧面逃跑，燕师继而大溃。郑庄公不愿多做杀伤，只是象征性地追了片刻就下令收兵了。

这场战事以燕军完败而告终，燕人死伤被俘无数，全部辎重都沦为郑国人的战利品。

卫军在后续的行军途中遇到了溃逃的残兵败将，卫宣公顿时勇气全无；他不敢继续前进，只好偃旗息鼓，调转马头打道回府。

然而，卫宣公认为这是自己即位后从未有过的出征，绝不可以无功而返。这时身旁有人告诉他说，郕国（今山东郓城附近）曾在卫国发生动乱（州吁被杀事件）时趁火打劫，不如趁机对郕国进行惩罚。

卫宣公随即对毫无防备的郕国发动突袭。卫军攻陷了郕国，又逼着郕侯签订了城内之盟，这才挽回了一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