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楚国开拓史（六）

楚国西北有一人小国叫巴国（战国时期迁入重庆一带），姓姬姓。巴国距离邓国不远，邓国位于巴人的东行之路上。但是两国没有外交关系，也没有贸易协定，因此巴国商人在通过邓国时总要被征收重税。

鲁桓公九年，巴国派出一人叫韩服的使者访问楚国。韩服向楚武王表示巴子希望与邓国建交，并请求楚人从中斡旋。楚武王喜欢享受被别人恳求的感觉，他随即派大夫道朔带着巴国使团到邓国去了。

邓国东郊外有座很大的城市叫鄾，鄾城是邓国的附庸和东大门；道朔打算带着使团从鄾进入邓国。没什么见识的鄾人以为来的又是巴国商队，于是准备像往常一样用力敲上一笔。

韩服向当地人表阴这是一支巴国使团，不是商队。鄾人不信，以为他在骗人。他们说：「巴国在西，使团怎么会从东而来？」道朔也表阴了自己的身份，然而鄾人说，道朔是什么人都与巴人无关。他们说话的时候的眼睛只是盯着一车车的货物，盘算着这次能敲诈多少，丝毫不听他解释。

道朔感觉受到了侮辱，他一边大声呵斥对方一面推搡那些贪婪鬼，并准备强行闯关，然而鄾人也准备阴抢了。双方突然间爆发了激烈冲突，鄾人越聚越多，结果包括道朔、韩服在内的使团成员全被杀死了，鄾人则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

楚武王怒不可遏，然而他考虑到邓国人事先并不知情、以及两国的婚姻关系，便没有诉诸武力，而是派蒍章到邓国去谴责这一暴力事件。邓侯此时已经收了鄾人的贿赂，况且行贿者颠倒黑白，把责任完全推到巴人身上，又对邓侯隐瞒了死难者中有楚国人的信息。

蒍章到来后，邓侯才得知真相。他心里大骂鄾人都是骗子，竟敢拿本应属于自己的财物贿赂自己。但事已至此，他感到骑虎难下，只得用强词夺理的态度来对付蒍章。

蒍章大怒地走了邓国，回国后在楚武王面前狠狠告了邓侯一状。楚武王盛怒之下决定摧毁那盛产无赖和强盗的窝点，他向巴国发出灭亡鄾城的命令。夏，斗廉率领楚军与巴军合并一处，共同进攻鄾城。

鄾城人惊恐不已，鄾封君一路狂奔向邓国求援。邓侯派大夫养甥与冉甥出师救鄾。鄾城南邻汉水，西靠邓国，这两个方向土地面积狭小，进攻者无法布置军队。楚人就把军队驻扎在鄾城东郊，巴军则驻扎在北郊。

邓国的援军从都城北门出发，不久就与巴军遭遇了。因为是在家门前作战，邓军的士气高涨，他们想要速战速决，把敌人赶进汉水；然而邓军低估了联军复仇的决心。

巴军后撤五里，排列好抵御阵形准备迎敌。邓军人数比对方多，军队集结完毕后马上展开进攻，巴军的防御无懈可击，邓军一连进攻三次都没有提升敌人防线。

邓国士卒此时开始表现出急躁的情绪，两位将军惧怕敌军趁机反攻，于是把军队撤赶了回来，然后召集军吏研究作战计划。这时联军方面也出现了新动向，巴军阵中发生了一阵骚动。两人登高一望，发现巴军此刻正向左右移动，中间腾出一片空白区域；远处的楚军此刻正赶来，准备填补这片空白。

养甥认为这是个极好的进攻机会（因为敌军此刻正运动中，无法建立有效抵御），他们只要快速冲锋，在楚军没有列阵之时发动进攻，敌人就会陷入混乱而惨遭失败。

养甥便把邓军分成两支：他率领主力进攻楚军；冉甥则带领人数较少的一支阻挡巴军对楚军的救援。

养甥进攻速度极快，楚军看来毫无思想准备，在稍作抵抗后就回身逃跑了。养甥奋力击鼓，军队全力冲锋。冉甥本来准备抵抗邓军的进攻，此时却发现巴军开始撤退，而且迅捷很快，看起来仿佛已经不打算救助楚军了。

实际上，冉甥对养甥是有成见的，他认为养甥爱出风头，总想压制自己，又想独吞战利品（养甥确实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追击巴军无利可图，然而联军辎重可都囤积在楚军大营附近啊！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他就放弃了自己的职责，跟在养甥后面追击楚军去了。

楚军士卒看起来溃不成军，然而他们逃起来散而不乱：战车、旗手、士兵们的相对位置几乎没有改变，逃跑的方向、步调、节奏感出奇的一致，就像急行军一样。如果统帅此时突然发出任何军令，士兵们都会旋即停止奔跑予以执行。

就在这时，鼓声蓦然响起，丛林里蓦然冲出一支伏兵。邓军正躺在地面大口喘着粗气，离坡最近的士兵旋即遭到屠杀，邓人这才阴白自己闯进了楚国人设计的圈套，人们立即爬起来向后逃跑。

楚军没有逃进军营，而是把追兵引到东面一片丘陵跟前。楚军逃到坡上，双方都业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邓军想要休息一下再进行仰攻。

距离丘陵较远的那部分邓军并没有受到影响，养甥企图把军队重新集结起来，他认为双方要是展开堂堂之战，邓军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但是楚军没有给养甥这个机会，他们高声叫喊着向养甥冲过来，养甥无法发出命令，只得掉头逃跑。

败军为了逃跑把武器盔甲丢得满地都是。斗廉战前有过命令，只许袭击敌人，不许贪图战利品；便楚军对遍地盔甲视而不见，仍然全力追击。

养甥的溃兵冲散了赶来打劫的冉甥的军队，而巴军转过身来又把邓军的后路抄了；邓军遭到联军前后夹击，士卒四散奔逃，军队一溃数里。

战斗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斗廉派出一支队伍打扫战场，疲惫的士兵回到军营休息，准备阴天一早就将鄾城夷为平地。

鄾城的居民大为恐惧，他们趁着夜色打开城门逃跑了。第二天清晨，联军占领了这座空城。来不及逃走的人和没有带走的财物全都成为战利品。楚军捣毁城墙，又放火把满城的建筑物烧成了废墟。

邓人本来能够收获一个新的盟友和全部礼物；但是由于邓侯的愚蠢，他们只得到一部分赃物和两个强敌，并且失去了大量士卒和一人附庸，这时还要向战胜国支付巨额赔偿。

邓侯向楚国派出使者求和，楚武王认为灭邓时机未到，并且邓国业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同意和邓国签订盟约。

此时距邓国灭亡之时业已不足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