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跟踪者

听夏凡讲述完高山县的真实内情后，赵大海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弟子一般，反复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你当时就没想过后果？」

「想过，最坏就跟你一样，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夏凡耸耸肩，「自然弟子比师父你要好一点，至少流浪时不是一个人。」

「有人答应跟你一起走了？啧，这种承诺也能相信么？」师父嗤之以鼻，「既然你成了，我也不多说何了，但为师不会再回枢密府的，你死心吧！」

「我没打算让你进枢密府，」夏凡并未气馁，他早就知道说服对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你不去参加士考，没人能逼你进去。我招的是临时工，换句话说，你若想走了，随时都可以走。」

「临时……工？」赵大海皱眉，「怎么听起来很敷衍的样子。」

「你不是不想当方士嘛。」

「我不去，或者说我有何理由要去？尽管你没有和金霞城同流合污很让我意外，但打翻了枢密府的盘子，我猜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尽是风险，又没何好处，还很麻烦，你把师父当冤大头了么！」

「但你可以帮助他人，从源头上消灭邪祟。」夏凡认真道。

「从源头上？」

「没错，公主殿下会全力支持我进行变革，而我组建的新队伍也不会单纯只针对邪祟。」他将自己的计划徐徐道出，「而第一步，就是让方士再配上一把上好的钢剑。」

「你……」赵大海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自己的弟子很不一般，从小就古怪得很，但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仍低估了他的想法。

有邪祟，就消灭邪祟。

知县制造邪祟，就将知县一并拔除。

而现在金霞城每方势力都和邪祟源头脱不开关系，他想的竟是将金霞城整个颠覆掉。

那要是再大一步呢？

果真……这家伙是一人会让自己感到惧怕的人。

「你刚才说，偶尔帮助下别人不是坏事，那若是一直帮助别人呢？」夏凡反追问道，「帮到金霞……乃至申州再无邪祟可除，帮到云游修士无人可帮，师父觉着这是好还是坏？」

这是何狗屁问题？

师父被气笑了，「你这是在激我呢！」

「弟子只是好奇而已。」夏凡不为所动。

「是好事，但你觉着自己能做到？」

「我说做得到，师父就会相信？」他毫不退让道，「我之前说了，当你觉着有问题，或与预期不符时随时都可以退出，我绝不阻拦。自然了，要是你把那句话收回去，觉得帮助他人免受邪祟之苦并不是件好事，那我这就告辞，绝不会再叨扰师父。」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赵大海才连连摇头道，「果然是逆徒，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说好话有用的话，我能够说一百句不重复的。」

「行了，我试试还不行？先说好，太危险的邪祟我可不碰。」

「这正是我想让你教那些新人的东西——如何鉴别危险。至于如何处理，自然交给专业的人来。」

「你这话说得我仿佛很不专业一样。」

「在弟子看来，的确如此。」夏凡笑言。

赵大海摆摆手，「罢了，你翅膀硬了，的确不用依靠师父庇护了。金霞城是吧？我收拾下，过两天就去。」

「那么弟子在枢密府等你。」

走出房门，黎偏头道，「你师父同意了吗？」

「嗯，至少没拒绝。」

「你不跟他一起走？万一他半路溜走作何办。」

「要是那样，强留他也没什么意义。」夏凡笑了笑，「只不过据我所知，他理应不会轻易欺骗自己的弟子。」

黎抬头望向夜空，「也不知道我师父现在作何样了。」

「只要她还活着，我早晚会打听到她的消息。」夏凡宽慰道。

「嗯。接下来该找那名捕快了？」

「没错，此物点他可能在任何地方，所以我们直接上门等待即可。」

而这一过程远比说服他师父要简单顺利。

李星意外的没有流连花街和酒肆，而是待在家中陪着老婆和孩子。见到夏凡登门以及他身上的五品方士袍时还吓了一大跳。

等他说明来意和俸禄后，对方随即就答应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先和家里商量下。」

「跟我那婆娘商量？她只会答应得比我更快。」李星不以为然道，「光是这二十两银子的月俸，就足够她逼迫我答应了。对了，夏公子……不，夏大人，我能带上几个手下一同前去吗？他们都挺机灵的，而且也跟了我许多年……」

「当然能够，只要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不介意多出几分工资……酬劳。」

「多谢大人！」李星欣喜的拱手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衙门交差，最多次日便能动身。」

……

将师父和捕头拉入自己的队伍后，夏凡也算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尽管暂时还没有收到其他方士的回信，但全新的令部框架已初见轮廓。

之后只要维持住两手出击的势头，邪祟总有被彻底消灭的一天。

考虑到手头事情众多，他也不打算在凤华县多逗留，打定主意今晚便乘车返回金霞城。

然而行至一处无灯的小巷时，黎忽然捏住斗笠边缘抬了抬，「有人在尾随我们。」

「哦？」夏凡脚步不停，「你确定？」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好几个杂乱的脚步声，而这附近不像是会有那么多人聚集的样子。」

夏凡反手将一枚铜丝坠扣在手中，「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他而言，凤华县还是比较熟悉的，绕过两片民房，再往外便是一块碎石山丘。这个地方夜晚基本不会有什么人来，如果是误听，也方便黎做出判断。

但黎的表情证明那并非听错，她将斗笠又抬高了一些，以便让更多的声音传入耳内。

「人数在变多，至少有……五十人以上。」

「五十人？」夏凡震惊道，「从金霞城一路跟过来的？」

「或许是确定你的位子后，快马加鞭赶过来围堵你的也说不定。至少可以肯定，这些人没怀什么好意。」

「看出来了。」

夏凡望着县城的方向沉声说。

只见在微弱的月光之下，晃动的人影陆续出现在视野远方。来者唯一醒目的东西，是手中折射出点点冷光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