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乱序

考试第三天，夏凡迈入旅店大堂时，立刻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

那便是寂静。

此刻正吃早餐的人大概有十来个，如果是平时，相互打听消息或结交朋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但今日却谁也没有主动开腔。

不止如此，连他们坐的位置都拉远了许多，每个人之间至少隔着数步距离，就好像在提防着什么一般。

要是被远离的人是世家弟子，他倒还能理解。可偏偏堂内坐着的，都是普通考生。

甚至当他进来时，不少人将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那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冷光，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自己头天在斐家面前的那番举动，已经传遍了青山镇，让自己成为了众考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夏凡按下不解，按照昨日的惯例点了一份蒸窝头，以及一包卤牛肉。

不至于吧……要是他们真有这般「团结」，头天早该冲破了斐家防线才是。

就算狐妖说过不会再来，但……谁知道会不会真香呢？毕竟这个定理适用于任何一个多元世界，他提前做好准备总不会错。

即便对方不来，他还能自己消化掉嘛。

吃完窝头，夏凡打算再去后山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多发现点何。早晨的露水虽重，蚊虫却相对较少，若沿着轨道周围走，或许可以比上一次探索得更远。

出了旅店，他意外的发现今天活动在青山镇里的人，像是少了许多。

而前两天，哪里都能注意到四处花财物打听的考生。

这到底是他们的钱不够用了，还是狐妖夜晚太努力了？

所见的是一人率先冲出巷口，神情惊慌无比，而后面紧跟着又跑出了四五人，手中都握有木剑。

就在夏凡暗想之际，前方的街巷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呼和，以及快速而杂乱的踏步声。

显然，前者正在被追逐。

「夏兄！快、快跑！」

凑巧的，那被追逐的倒霉蛋竟是熟人——魏无双。

还来不及等他避让，后面的那帮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两个就两个，我们人多，都围起来！」

话音刚落，其中两人便已超过魏无双，一步堵住了夏凡的退路。

这下他连假装看风景的机会都没有了。

望了眼呈包围状收紧的五人，夏凡头疼地拔出了自己的木剑，「等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心……他、他们在打劫考生！」上气不接下气的魏无双好不容易才答道，「我、我被他们用交换新消息的借口骗出去，到地方才发现情况不对——」

「让你动手快点，非得给人瞅见破绽。」带头的黄衫男子瞪了同伙一眼，转头对夏凡笑道，「其实我们也不想弄得太僵，只要你们交出银子和药包，我能够让你们走。」

「你们的财物花光了？」

「还剩那么一点，」对方倒也没隐瞒的意思，「只不过撑不到士考结束就是了。能挖到灵火的地方现在被世家占用着，我们只能等后面几天的机会。」

「要是把财物给你，我作何办？」夏凡指了指自己。

「你？」四人互相望了眼，露出一脸好笑的表情，「兄台，三年后再来如何？这次就先成全我等。」

「哪怕我们素不相识？」

「喂，你少装傻了，这跟认不认识有何关系？」被黄衫男责怪的矮个子向前一步，「到如今这地步了你还不恍然大悟吗？考官分明就不打算让大家都顺利过关，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在青山镇待得更久！我们兄弟只能集起这么多人，吃点世家弟子留下的小虾米而已。」

「没错，像你们这样的，根本就没可能通过士考。」黄衫男子毫不掩饰道，「就算能躲今日，也躲不过次日、后天。现在的青山镇，早已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到处都有像我们这样的人，甚至据我所知，还有人打算向世家动手。所谓相遇便是缘分，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交给我们。」

夏凡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大堂里见到的景象。

原来如此……他顿时恍然，这就是气氛不对劲的缘由么。恐怕业已有相当一部分人察觉到，还在青山镇里的参考者，此刻正一点点从考生变成猎人或猎物。别说打听消息，就连正常交流都成了一件冒险之事。所以大家才会相隔老远落座，一语不发。

至于他迈入大堂时投来的目光，只怕其中既有防备，也有审视——审视他是否能成为一人理想的猎物。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另一人脸型颇长的「马脸男」不耐烦挥了挥手中的木剑，「就这一棒子下去，还由得他不给财物？能给他留件衣服穿，都算我们心善了。」

「哥，我记得这家伙！」忽然有人道，「昨天就是他在斐念面前戏耍了大家！如果不是他，后面的人也不会生出退意来。这家伙恐怕和斐家是一伙的，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也听到了？」黄衫男一脸为难的说，「我的话现在还有效，若是把财物和药包交出来，我让你们走。但等下就不好说了，别让我难做。」

「喂，你能对付好几个？」夏凡压低声音，扫了一眼魏无双。

「我、我不知道……我一直没和人打过……」后者战战兢兢回答，全然没了一开始和他打交道时的那份自然。

他也并非没有怀疑过，这场遭遇是不是一次真的巧合，只不过就魏无双的反应来看，这要是演的未免也太逼真了点。

「算了，等下有人打你的话，你就护住脸，恍然大悟了吗？」

「只用挡住脸就行？」

「没错，只要脸没事，别人就不会清楚你被暴揍过。」

「啊？」魏无双不由得一愣。

而夏凡业已从怀里摸出了药包。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黄衫男子一看见药包便何都恍然大悟了，「弟兄们，给我上！」

「蠢货，这么近的距离，你还想准备方术？」马脸男一马当先，怪叫着举剑扑上前来，「找死——」

他话还未说完，夏凡便将药包朝他面上扬去。

包裹散开，漫天的灰尘与他撞了个正着

「这是……咳咳……是什么术法？」

回答他的是当头一刀。

随着一声闷响，马脸男被直接劈倒在地，再无动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凡趁着人群大乱，屏息出手，瞄准的都是对方的脖子、腰间、裆部等要害部位，确保一击就能令其失去战斗力。

这也是便宜师父教他的街头斗殴第一原则——先手必胜、后手遭殃。方士受到引气的影响，反应和速度本就超过一般人，以有心算无心，他这十年算是打遍长街无敌手。加上思路开阔、常能举一反三的「天赋」，连师父也称赞他天生就适合混江湖。

相比久经实战历练的夏凡来说，其他人就明显逊色了许多，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提防包里的东西，反倒一人个瞪大眼睛，想要看看他取何药材出来。

这无疑加强了撒灰的威力。

「大哥，这、这仿佛不是方术，就是普通的灰！」

「咳咳，我管它是什么，快给我……咳咳……干死那家伙！」

虽然在进入青山镇前，所有考生只准携带一个药包，但并没有禁止更换药包里的东西，或是自制新的药包。夏凡自然也不会只带一包灰尘糊眼，斗殴的第二原则便是不动则已、动若雷霆，不把敌人彻底打服绝不停手。

第二包灰撒完后，他身旁已无一人站着的人。

黄衫男也不例外。

他被一击干净利落的斩击打中脖子，当场昏迷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总共也就十来秒。

魏无双倒是很好的执行了他的建议，开打的那一刻便抱头蹲在地面，除了满头灰尘以外，基本没挨几剑。

「起来吧，已经结束了。」夏凡说道。

魏无双这才小心翼翼的松手起身，他震惊的环顾一周后，不敢置信的望向夏凡，「你……竟然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得取决于对手，而这些人……估计也是从未有过的干‘打劫’的事。」夏凡俯身抓起一人抗在肩头，「你也背上一个，我们得抓紧时间，免得他们再醒过来。」

「再醒过来？」魏无双脸色一变，「夏兄，你不会是想把他们……」

「你在想啥呢？」夏凡白了他一眼，「谋害考生会随即失去资格，我只是要把他们丢到桥那边而已。自然，是在彻底搜刮之后。」

有无银财物并不是考试失败的触发条件，万一这伙人醒来后宁可住野外也要报仇一把，那就极其麻烦了。不如直接送他们过桥，只要扔过边界，他们就不可再踏入考场一步，也算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魏无双稍稍松了口气，「对了……我被他们带到巷子尾时，看到彼处还躺着两个人，理应是之前被骗的考生，要不要把钱还给他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必了。」夏凡打断道，「他们醒来后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何，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就此退出或许对他们更好——若连这点情况都无法应付，考上方士反而是害了他们。」

魏无双微微低下头，眼中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你也理应考虑一下，是不是提前走了更好。」他没有避讳对方的心情，而是直言道，「这才第三天，财物银的影响就到了此物地步，接下去冲突只怕会愈演愈烈。有一点那骗你的人说得没错，青山镇已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