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山埋没之物

「没路咯。」洛悠儿吹了声口哨。

不用她说大家也清楚，木轨在崖边戛然而止，而山谷两端的宽度作何看都不像是能搭出一座桥来的样子。

「我们能够回去了？」

她转过头，却注意到洛微微沉默不语，其他师兄师姐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修建轨道的人并不想去往对面，他们的目的就是这儿。」

「为了抛弃什么东西？」

「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

「我同意。并且他们需要修一条专门的木轨来做这事，说明量还不少。」

「那么……悬崖底下或许能找到答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声道。

「呃，你们在讨论啥啊？」洛悠儿摸了摸脑袋。

洛轻轻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木轨加工不易，铺设起来也很费工夫，不是要紧之事不会随意分出条岔道来。既然曾经有人把轨道修到了这个地方，那就说明下面丢弃的东西说不定能帮助我们解开些许目前的疑惑。」

「原来如此。」后者恍然道，不会很快又歪头追问道，「那我们的疑惑……究竟是什么？」

「……不，没什么。」洛轻轻扶额，决定忽略师妹的追问。她探头向悬崖下方望去，这条低谷似乎是从吊桥方向延续而来，将整座青山划成了一座半孤立的山峰；只不过小镇前面的崖口宽度不过五丈，这里已十倍不止，况且高差也多了许多，往下五十多米后有云雾环绕，很难看清底部的情况。

「看来只能用方术解决了。」洛轻轻朝身后方的同门点点头，「洛棠，洛长天。」

「了解。」

「交给我们吧。」

两人同时从腰包里掏出材料，前者是一只用红纸折成的鹤，后者则是两根羽毛。

洛棠将符箓贴在纸鹤上，接着伸手一扬，「乾术归酉，赋生灵！」

洛长天紧随其后，将羽毛指向仿佛活了的折纸，「巽术归辰，长风！」

羽毛转眼间变成了一团旋转的风球，并且缠附于纸鹤之上，而纸鹤更是扑腾了两下翅膀之后，直朝悬崖底部飞去！

穿入云雾的刹那，洛长天右拳虚握，大喝一声「破！」

所见的是纸鹤猛然炸开，一股狂风轰可现，将雾气顿时将绞了个七零八碎。这股风力无处可去，又循着岩壁逆流而上，将山石上的些许杂草藤蔓连根拔起，夹带着一起冲出了山谷。

当风消散后，云雾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是……延迟施展技巧？」洛悠儿讶异道，「师兄好厉害。」

将方术附着于物体上引而不发，等到了合适位置再激发，算是术的进阶控制技巧，要求熟练度和对术的理解更高一筹。对于他们这些还未通过士考的新手来说，已是难得。

「比起你师姐，我还差得远呢。」洛长天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了洛微微。

「不错，威力较之前有进步。」洛轻轻则只是简单评价了句，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山崖下方。

洛长天隐约露出了一丝灰心之色。

「怎么样？有发现何吗？」其他人也围上前来。

「距离微微有点远，看得不太清楚。」

「我们这儿视力最好的是谁？」

「别急，等吹上来的雾气散尽，理应就能看清了。」

「那个……仿佛是许多白色的石头？」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闹腾，但不一会之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一股令血液凝固的寒意从洛轻轻脚底升起，瞬间顺着背脊走遍了全身。

明明季夏的太阳还未落山，她却感到了冷。

「我……没看错吧。」洛悠儿咽了口唾沫。

「我看的东西应该和你一样。」

「师姐，这下面的东西是……」

「尸骨。」洛轻轻缓缓道。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成千上万具——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人隆起的山包，以至于让人第一时间以为，那是一片由白色石头构成的山岩。这些骸骨已不清楚被抛在此地多少年，许多业已不成人形，但哪怕是这些不完整的骨头，已足以说明青山上曾发生过的一切。

「这个地方到底……是何地方？」洛悠儿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洛微微心里清楚，此次士考恐怕不会平静度过了。

……

第五天清晨。

夏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从地上爬起，看了眼仍在昏睡中的狐妖，警惕的走到门边，「谁？」

「是我啊，夏兄！」那边传来了魏无双急切的声线，「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你等我一会。」

他回身将铺在地上的草席收好，令房间恢复原样，才打开门闪身而出，「发生了何事？」

「镇、镇里的人都不见了！」魏无双极为不安道。

「……谁不见了？」夏凡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还在吗？」

「不是考生，是青山镇的居民！」他连忙摆手，「今早我按惯例去大堂吃早饭，结果店小二作何叫都不来，后来人多了觉得不对劲，就去后厨找了下，结果发现屋子里一人人都不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停业？」

「那也得通知我们一声吧。大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茶楼那边跟着闹了起来，我们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不止是旅店和茶楼，而是小镇里一人人影都没有！」

「你确定一人居民都没有？」夏凡也觉得问题严重起来。

「是，甚至有人撬开了居民的房门，确认过屋里的情况。他们就仿佛……」魏无双咬咬嘴唇，「就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

「现在大家呢？」

「都聚集在镇中央呢。」

「气氛……理应不太好吧？」一想到之前考生相互提防暗算的模样，夏凡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家都在吵，除开居民不见此物变故外，还有前几天起纠纷和伺机报复的。」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也过去吧。不管如何，那里总归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若还有什么新发现，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清楚。」

「夏兄说的在理。」魏无双点点头。

「等下。」夏凡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回身钻进了屋内。当他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个瓷瓶。

魏无双注意到瓷瓶愣了愣，「莫非你已经……」

「的确如此，运气好凑够了一瓶灵火之源。」

他决定带着瓶子跑主要是为了打消洛家偷摸进来的念头，万一趁着这变故，对方分人偷家，取回灵火还好，被发现屋里还躺着一只狐妖就麻烦了。

让洛家人注意到瓶子在他身上，至少能让对方不去打他住处的主意。

「夏兄，你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啊！」

魏无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说这些了，先去镇中央吧。」夏凡快步走出了大堂。

复行数十步，小广场已近在跟前。正如同乡所说的那样，现场乱成了一团糟。大家都在自顾自叫嚷，全然没有一个核心的声线。世家和散门之间更是彼此针对，界线分明——和半山腰岔路口的情况不同，那时散门总是来一批走一批，其实力难以与斐、洛、方三家抗衡，但现在几乎所有散门考生都聚集于此，人数上已远远超过了世家子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够看得出来，斐念等人的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这是监考官发出的信号！」之前被斐念教训过的「燕弟」高声疾呼道，「居民撤离就是要让我们打个痛快！如今灵火之源全都在世家手中，不把他们打倒，我们一人人也合格不了！」

「的确如此，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大家不要怕，我们人远比他们多，只要一起上，斐念凭何挡住各位？抢灵火，住厢房，做高官，全看这一搏了！」

斐家那边也不是全然沉默，随即有人驳斥出声，「笑死人了，你倒是先上啊，不就是想让别人帮你挡剑，好趁机浑水摸鱼？」

「我依稀记得你，你之前就被斐念师兄一刀挑翻过，结果真正一开打，爬起来溜得比谁都快。装死这么娴熟，应该平时就没少练吧？麻烦各位看清了，被他怂恿的人都已遭到淘汰，他却还站在这里，意味着何理应不用我明说了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嘘声顿时四起，两边一时僵持不下，谁也压倒不了另一边。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准备「抢灵火，住厢房，做高官」，一部分考生则在争执其他方面的问题。

比如「食物」。

「你是说，厨房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剩下？莫非是被最先发现的那批人瓜分走了？」

「哪能这么快，据我所知，旅店从昨天夜晚就开始暂停食物供应了。」

「不会是撤离的人把吃的一起带走了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说旅店了，我找遍了青山镇的民房，你猜作何，所有米缸都是空的！这样下去别说和世家争灵火了，就连撑到士考结束都难。」

「作何会这样……」

类似的话题随处都可听到，就在众人陷入慌乱与不安之际，一个响亮的声线忽然滚过头顶。

「大家都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夏凡意外的挑了挑眉，所见的是一名女子跃上告示牌旁的长桌，亦如初见时的模样。

正是洛家的洛微微。

「师妹！」另一位青年男子急忙劝阻道。

但她不为所动，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于自己身上后开口出声道，「我建议大家即刻退出考试，三年后再来！」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要退出你们洛家先示范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洛微微又一次掏出一张符箓，盖住了其他人的声线，「听好了，这已不是能不能通过士考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我们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青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