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眼前跳动,并以异常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下降。
或许是清楚枢密府在此除祟,外面的打更报时都已停止,仿佛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地方一步——事实上别说打更了,从入夜到此刻,整个县城寂静无声,连平时常见的狗叫虫鸣都不复耳闻。
他们等了多久了?
一人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夏凡失去了对时间的把控,他唯一能感受到时间在流逝的证明,便是烛台上那些已燃至一半的蜡烛。
坐在正中间的张神判至始至终没有动过,从角落望去,他仿佛已化身为一座雕像。
这样的等待让人心焦,甚至令夏凡怀疑渊鬼会不会真的如神判所说的那般,在一片藏有众多猎物的森林中选中他们一行人。
就在这时,夏凡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铃声。
它与这沉闷焦灼的气氛格格不入,也在瞬间打破了夜幕的沉寂。
声源像是来自……箱子内部!
几乎是瞬间,张神判猛地睁开了眼。
他抓起放在身旁的木剑,轻轻一挑,箱盖应声而起。守在角落的夏凡也在这一刻,注意到了箱内的东西。
那是一张没有鼻子的脸,最明显的嘴竟然是竖直而立,将其脸部拉扯成了左右两半,而在嘴两边,则是三只大小不一的眼睛。这些双眸既没有眼眶容纳、也无眉毛点缀,活脱脱的就像是嵌在表皮里的肉珠子一般!
盖子被掀起的刹那,两只干瘦如柴的手臂也随之伸出,以极快的迅捷向跟前的方士抓去!
但张神判的迅捷更快。
他左手一拉,牵起一根绳索,而它的另一端则连接着箱子——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一般,原本好好的木箱蓦然散了架。
容器之所以为容器,正是只因底部和四壁相互契合,形成封闭空间。然而随着箱子变成一块块木片,此物空间已不复存在。
当渊鬼躯体暴露的那一刻,它张开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塌塌的垂落下来。
这便是渊鬼的弱点!
一旦失去藏身之所,它致命的威慑力也会一并化为乌有。
目睹这瞬息变化的夏凡算是明白,为何张神判会如此镇定自若了——他不必像他们那样苦苦干等,箱子中藏有铃铛,一旦有外物进入,就会触动警报,他只需等到铃声响起后再集中精神应对即可。而在那之前,他清楚大宅里是安全的。
没了箱子的遮掩,渊鬼完全现出了真身,正如幸存者所说,它的本体差不多如一婴儿大小,但那并不包括四根细长的手足。或者说除了脑袋以外,它就只剩下四肢了。无论是手还是脚,长度都超过两米,关节一律向上弯起,活像只水里跑的水黾。
它慌张的想要绕过眼前的方士,而业已霍然起身身的张神判显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
他甩出一张符箓,正中渊鬼脑袋,后者顿时僵在原地。接着他举剑直刺,穿透符箓后继续向前,如刺入豆腐一般毫无阻力的洞穿了渊鬼。
只听到两声「嘭、嘭」轻响,渊鬼脑袋赫然炸裂开来,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好快,夏凡心道。
对方的出手过程行云流水,既看不到掏药材的举动,也没有用声线来强化施术意念,从目标现身到倒地,前后不过数秒而已。
六品方士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辛苦各位了,这次任务到此结束。」张神判将木剑擦了擦,重新收回腰间,「之后就让知县大人善后吧,我们次日启程回金霞。」
「原来鬼也只不过如此嘛……我当邪祟之首有多么难缠呢。」王任之走到渊鬼残骸前,一脸嫌弃的用脚踢了踢,「啧,还真够畸形的。」
「它……死了吗?」魏无双上前探头道。
「死?它根本就没有活过好吗?」王任之白了他一眼,「这东西不过是被气重组、驱使罢了。如果戾气足够强大,一些邪祟还能反复卷土重来,比方说大荒煞夜。但鬼嘛……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而已。」
「这只渊鬼,会是从哪里来的呢?」上官彩忽然开口追问道。
「何意思?」王家公子不解的望向她。
「你不知道吗?鬼和其他邪祟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们基于尸首转化而来。换而言之——」她将目光移向渊鬼,「这玩意曾经是个人。」
「呃,这谁知道啊……」王任之一时有些卡壳,「况且它的来历根本不重要吧?」
张神判意外的打量了上官彩好一阵,才接过了此物话题,「没错,枢密府方士的任务是消灭邪祟,至于它从何而来并不重要。比如说这只渊鬼,可能是某位上山采、不慎迷途的药农,也可能是某位跌落山谷、许多天才咽气的猎人。知道这些并不能阻止魍鬼害人,你只需将它剿灭便可。」
「我就是这个意思,」王任之咳嗽两声,「走吧,现在回去还能睡个好觉呢。」
看来今晚黎不用出场了。
夏凡朝黑暗处挥摆手,算是跟她打个招呼,随后转身朝大门处走去。
只不过令他稍感奇怪的是,尽管有好几人走在前面,却没有一个人推开封闭的厅堂大门,就好像大家都在等他一样。
若是只有魏无双和洛悠儿还好理解,其他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团结了?
他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同时注意到魏无双像是在竭尽全力扭转过来,眼睛大大的瞪着他,仿佛在催促他一般。
等等,那是催促的目光吗?
借助着摇曳的烛火,夏凡像是注意到他双眸里暴起了血丝——要多不耐烦才会急到这个程度?
他印象中的魏无双并不是这样的人。
夏凡不由得停住脚步了脚步。
也就在这时,异常情况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他发现放下的前脚无法再收回来,就仿佛被钉死在原地似的。很快,这份不对劲的感觉就扩散到了全身,他猛然意识到,不止是双脚,而是他对自己的躯体失去了控制!
这是错觉么?
不……不对,他是被何东西盯上了。
况且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以至于异象发生之后,没有一人回头或发出警告——只因当他们察觉到问题时,已无法再张嘴发出声来。
就在昏暗的火光下,一人足有两米高的身影一点点浮现在夏凡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