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放缓了呼吸,将头没入高高的杂草中。
这条山道两旁的地势呈上扬趋势,身处道中的人如果不刻意搜寻,很难发现隐藏在高处的潜伏者。
透过草丛,夏凡依稀能注意到两名男子的身影——他们提着油灯,一前一后迈入过来。背后既无弓矢,也没有牵着猎狗,倒是腰间别着长剑和斧头。从这架势便可清楚,来者绝不是上山打猎或采药的。
从身手看,两人或许会一点功夫,但水平估计也就普通人高一点。警惕性倒有,一路上东张西望个不停,可夜幕不只是猎物的掩护,同样掩护着狩猎人,单靠两双双眸想要看穿大山中的茫茫黑暗未免过于困难了。
就这样,他们不多时经过夏凡等人隐藏的位置,向高山深处走去。
「我们不跟上去吗?」等油灯的光芒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王任之忍不住追问道。
「不,我们不进行跟踪,只尾随领路人就好。」夏凡果断摇头道,「专业的活要由专业的人来干,现在对方好不容易露出了尾巴,万一惊动了他们,只怕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我们必须保证一次成功。」
「专业的活由专业的人来干?」王任之咂嘴品味了下,「这话不错,看不出你对尾行这种事情还颇有经验啊。」
「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罢了。」上官彩补充一句道。
「那……我觉着夏兄还是挺正直的。」唯有魏无双始终站在夏凡这边。
好兄弟,不愧是陪我一同闯过士考的人。
夏凡在心里估摸了下时间,大概一刻钟之后站起身来,「差不多了,我教你们的手势还依稀记得吧?」
大家齐齐点头。
「行,我们走吧。」
他拿出备好的油灯,点亮,走在最前。
其他人紧随其后。
虽说不亮灯会更隐蔽一些,但进行迅捷也会被拖累许多,何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走山路本就危险重重——凹凸不平的地面很容易崴脚,盘踞在阴暗处的蛇虫也是一大威胁。
这也是他打定主意让黎承担追踪任务的原因。
有了中间人,他们便大能够把距离拉得更长,哪怕一路灯光在手,噪声不断,也不至于引起目标的注意。
而天黑后的树林,对于狐妖来说恰恰是回到了主场中。
别说一般人,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方士,也不一定能察觉到自己被一只狐狸盯上了。
不一会儿,夏凡便找到了一处黎留下的印记:她在低矮的树枝间系上白布条,以指示目标的行进方向。
「往这边。」
此时脚下早已没有可见的地面,全是厚实的落叶与灌木丛,为了便于行动,一行人不得不将袍角扎短,并用木剑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桠。
没过多久,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常见的上山路,深陷密林之间。要是没有印记指引,迷路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夏凡忽然觉着,是不是应该再给自己配一把额外的金铁剑更好。
「这两个家伙,果真有问题。」王任之骂骂咧咧道,「选的都是些什么鬼路!这地方恐怕根本没人来过。」
「未必。」上官彩摘下一根被折断的矮枝,放到跟前细细打量了一圈,「从断口来看,这儿在一周前就有人来过,而且人还不少……」
「人不少怎么说?」
「你不是自诩为士考前十吗?」
「那……考的是方术,这跟术法又不要紧。」
「行了。」上官彩将矮枝扔下,「告诉你也无妨,这是军中斥候常用的一种判断方法。如果有小队人马在林中前进,人数越多,枝桠被折断的次数也就越频繁。只因人不可能始终保持一条笔直的列队前进,你左我右难免会碰到更多东西。」
「原来还有这么个道理。」王任之啧啧称奇,「那……你杀过人吗?」
上官彩撇了他一眼,「自然。」
王任之不由得一愣,「真杀过?」
「战场上你死我活不很正常吗?有何好大惊小怪的。你不会以为这大启的边境安稳如山吧?」
他不由得慢走两步,和对方拉开了些距离。
上官彩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思,莫非你没杀过人?」
「自然没有!」王任之大声反驳道,随后又猛地捂住自己的朱唇,「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自然凭你是王家二公子。」她讥笑言,「有何好隐瞒的,像王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哪有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自然,我没兴趣责怪你,这世道便是如此。」
「我承认自己欺压过别人,也招惹过不少姑娘,但你说杀人这种事情——」
「嘘!」夏凡忽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时掐灭手中的油灯。
三人顿时闭嘴蹲伏下来。
「何情况?」
「他们停住脚步了。」
一棵树上的印记变成了两条白线交叉。
这意味着目标停止前进,并在原地躲藏起来。
「哦,反侦察吗?」上官彩挑挑眉,「这两人也算有点经验——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这时因为丢失追踪目标而加急前进,便会被对方瞧个正着。
「你觉得他们做得不够到位?」
「自然,要是是我的话,就会安排一人前进,一人留守。人多的话,还能够进行反向搜寻。像我们这样不专业的队伍,被发现是必然的事。」
夏凡目瞪口呆,刚才是谁说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来着。
明明论起尾行来她比自己专业多了。
又是一刻钟后,闪光又一次出现。
「行了,我们继续。他们又开始移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这样走走停停约一个时辰,一座半隐于山壁间的陈旧石门出现在四人面前。
石门内漆黑一片,仿佛巨兽之口,站在大门处能感受到从内部吹来的阵阵阴风。从布满裂纹和青苔的石壁来看,这建筑只怕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高山县周围……还有这种东西吗?」魏无双咽了口唾沫。
而夏凡神情凝重,胡怀仁口中的「石窟」应该就是此处了。他想找寻的答案——邪祟祸害频率为何呈现出周期性变化,十有八九亦在其中。
「结果无非只有两种,要么是你得不到答案,要么是你难以接受的答案。无论哪一种,都比不知道要糟」
黎的话回想于耳边。
但事实上,他想说黎错了。
对于他而言,不清楚才是最糟糕的结果。
那意味着,他将被这个世界永远蒙哄其中。
「接下来就让我们瞧瞧,知县大人想要隐藏的到底是什么。」夏凡举起油灯,第一个走入了石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