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公主

这家伙……不是业已走了么。

夏凡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他用最后的力气捏了捏黎的手，想让她先行走了——以狐妖的身手，这儿不可能有人拦得住她，但如果非要带上自己，那很大概率一人都走不了。

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黎只是将他抓得更紧了些许。

「又一人方士？」胡怀仁忍不住叫嚷起来，「下面的人呢，都是干何吃的！警钟，怎么会警钟到现在还没响起来？」

「你是说这些人吗？」上官彩动动手指。

一名披甲士兵走入室内，将一具尸体扔在地面——胡怀仁定眼望去，发现那正是自己安排的护院家丁。

他脸色不由得大变。

无论是地方豪绅，还是世家大族，养一批私丁、打手，配些刀枪棍棒都很寻常，但甲胄就不同了。一旦发现私藏盔甲，最高可按造反论处，但眼前这人的手下，竟然公然穿着一身锁甲！

简直是肆意妄为、视法纪为无物！

与此同时，下面的嘈杂吆喝声变得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相交的轻鸣，以及急促的惨叫。

这份转变无疑意味着他赖以壮胆的援兵已化作泡影。

「你这是——这是何意思？」胡怀仁颤抖着指向上官彩，「入侵知县府邸、袭击朝廷命官、伙同妖魔作乱，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了！」

那名士兵走上前去，对着胡怀仁抬手便是四个耳光。

下手之重，令他两边脸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你、你竟敢——」

「放肆，不得对三公主殿下无礼！」

「公……主？」胡怀仁彻底呆了，「你说这人是……」

回答他的又是两记耳光。

知县彻底说不出话来。

室内里剩下的家丁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连忙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而上官彩根本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只停留在夏凡身上。

「抱歉，我来得稍微晚了些许。」

见夏凡已无反应，她才转向黎，仔细打量了一番，「原来你就是为我们引路的‘老猎户’。」

黎尾巴倒竖，术法蓄势待发——她在血鸦一战中见过对方的身手，以她现在的力量，必须得殊死一搏才有机会取胜。

「放心，我没有除妖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上官彩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知你能否让一让，把身后的人交给我？」

「你要把他交给枢密府么。」

「不，我想让他掌管枢密府——要是他做得到的话。」

上官彩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黎的意料。

「作何，你觉着我花费这么多精力将他筛选出来，就是为了把他送上断头台？」她微微仰起头，「不要以为把枢密府视为眼中钉的，只有你一人。」

黎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公主也会对枢密府心怀敌意？

「我清楚你不信任我，这没有关系。」上官彩轻笑起来，「但我希望你明白，现在能救得了夏凡的，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说完她背着双手朝大门处走去，「其实你并没有太多选择，不是么？如果你不想他因伤势恶化而死，就带上他跟我来吧。」

……

夏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上盖着的是光洁顺滑的丝绸被，细闻的话还有一丝淡香。

不止床是如此，房间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充满舒适与考究的力场，哪怕是最简单的椅子，背靠上都刻有精美的雕花。

仍未散去的乏意让夏凡想要再次闭上眼睛，但胸口和背后这时传来的一阵刺痛令他猛然回过神来。

他来到此物时代，还是从未有过的住进如此华丽的室内，而这份体验只怕也是和前世拉得最近的一次。

他之前不是应该在高山县知县府邸，与一人似乎是忍者的女子进行了一场死斗么？

记忆的碎片陆续涌入脑海。

最后画面停留在上官彩出现，以及耳边隐约传来的话语。

她是……启国公主？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狐妖呢！

夏凡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创口的疼痛如附骨之疽，差点令他摔倒在地。

不过这点阻碍并不能让他停住脚步脚步。

他定要尽快找到上官彩，向她追问黎的下落——

「这么急，你是在找我吗？」

夏凡不由得一顿，他转头望去，发现黎正端着一盘子菜肴与热粥，从另一扇门走入屋内。

他连忙坐回床上，「我只是想上厕所来着……」

「哦？」黎将盘子放在台面上，面无表情的望向他，「原来你并不关心我的死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凡抽了抽嘴角，最终败下阵来，「行了，我的确是想去找你来着。」

黎审视的双眸逐渐有了弧度，「嗯，这还差不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的衣服——」夏凡趁机将话题移到了对方身上，「从哪来的？」

此刻的黎居然穿得是一件短袖长裙，况且造型风格绝非启国现行主流，倒像是前世的改良汉服。上白下蓝的配色显得端庄又不失活泼，领口处的y字交领直落腰间，与高腰束带相接，将狐妖修长的身材衬托无疑。而蓝色的裙子并未拖地，而是离地半尺左右，将她的双脚展现出来，整体感观让人跟前一亮。

「你的同僚……不对，现在已经是公主了。她送的。」黎回道，「说是宫里的试制品，她用不上，就给我穿了。」

不对，关键不是衣服——夏凡忽然意识到，尽管衣服的确很亮眼，但真正让黎变得完整的，是那对耳朵和尾巴。她并没有掩藏自己的狐妖特征，而是大大方方展露在自己面前。

「你的耳朵……」

「反正已经被对方发现真实身份了，藏起来也没太多意义。」黎的双眸微眯，「我记得你说过不嫌弃毛茸茸的东西吧？要是你敢说我现在这样不好看的话——」

「不，」夏凡连忙选择了正确答案，「现在的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看。」

黎的尾巴晃动起来，「感谢夸奖。对了，厨房一直有准备热食，你既然醒来了，就一起吃吧。」

她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夏凡又一次意识道。

不管笑容也好，态度也罢……他并不能说之前的黎不好，但有时候能隐隐感觉到，对于狐妖而言，选择和方士在一起恐怕更多的是为了解救师父。

但此时此刻，她是为了自己而活。

「对了，公主说要是你醒了，就让我随即通知她，」黎将一碗米粥递到夏凡面前，「看她的态度，像是是要招揽你来着。」

「噗，」夏凡差点被粥呛到，「招揽？」

「我不太懂你们人类的那些虚伪说辞跟客套关系，你自己和她谈谈就清楚了。」黎徐徐出声道，「不过无论你做出何选择，我都愿意接受。如果你想留在此地，那么自不必说；要是你想走，我能够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管多高的院墙，都无法拦下一只狐妖。」

等等，这话说反了吧，不应该是我带你走吗？

然而看到对方神采奕奕的双眸，夏凡将嘴边的异议又收了回去，坦然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