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信心的来源

「放肆，简直太失礼了！」侍女双手都捏成了拳，显然已在极力克制自己。

「不好意思……」夏凡置于杯子，擦了擦嘴角，这次的确是他理亏，对方这句话作何想，都应该是省略了定语来着，「你指的是枢密府？」

三公主张开双手，微微扬起眉角，「你能够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只要不与我的目标冲突，你能用来它来做任何事情，这就是我的报酬！」

「包括干涉地方政务？」

「自然，如果不是那样，你也没办法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殿下！」侍女又一次提醒道。

而公主无动于衷。

不得不说，这份报酬让夏凡心动了。

他清楚这意味着何，如果说公主只是想找一人眼线，或是在枢密府中安插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那他充其量也只能算颗棋子。可若将枢密府统统交由他来掌舵，甚至插手实质上由她管控的地方政府，他能做的事情就不少了。

夏凡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周家和田家老太千恩万谢的面容，以及他的便宜师父，赵大海。

虽说一路对师父腹诽颇多，觉着他既不懂多少术法，又对邪祟和枢密府百般提防，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他这十多年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甚至过于好了。

「对于你而言，这么做存在风险。」

「要是没有风险才去做，那有何好出声道的？任何人都能做到罢了。」宁婉君理所当然道，「就好比你为了高山县的人挺身而出，追查到底，这其中难道没有风险吗？正只因明知有风险还去做，才显得难能可贵。既然你可以冒险，为何我不能够？」

夏凡竟一时不清楚作何反驳。

「你就如此相信我？」

「我向来问迹不问心。」宁婉君收拢两手，靠回椅背上，「要是你对高山县的邪祟源头视而不见，或是按你自己的说法，只为了研究方术而来，那我还真不敢放手到这一步。另外我也很好奇，要是由你来执掌金霞枢密府，它究竟会变成何样子。」

夏凡心中本来还有许多疑虑想问，可到了嘴边都被那句「问迹不问心」抵了回去——确实，现在假设的各种「万一」、「要是」毫无意义，即使能得到安心的回答，也不过是口头之言。比起嘴上轻飘飘的答案，更关键的是看今后如何去做。

对他也是，对公主亦是。

不由得想到这里，夏凡自嘲的笑了笑，「我原以为你会用官位或财物财来拉拢我。」

「利益形成的关系尽管来得快，但去得也很快，何况它还容易被更丰厚的利益所取代。而信任达成的关系尽管缓慢，却没那么容易断开。」宁婉君毫不避讳的出声道，「何况你要做的事情和我的目的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只有我才能给你足够大的施展空间。是以，保证我能掌控封地的每个角落，也是在维护你自身的利益。」

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会说的话。

不过这也让夏凡多了点信心，至少跟他交道的人，已能算得上思绪成熟。

「你真正的目的是何？应该不只是为了金霞城吧？」

毕竟她就算何都不做，此地也能够保她一生无忧。

「你想清楚？我可以告诉你。」宁婉君饶有兴趣的望着他，「可一旦你知道了，就容不得拒绝我了。至少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夏凡毫不迟疑的选择略过，「……我不听。」

「也行。」她似乎有些遗憾，「那么你的回答呢？」

「容我考虑下。」

「真是不知好歹，亏殿下如此以礼相待——」侍女咬着嘴唇道。

「你要是再废话一句，就给我滚到门外去。」公主没好气道。

「呜——是。」

夏凡看了黎一眼，而后者回以平静的眼神。

她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就如同她之前所说的一样。

「既然如此，我可以先试一试。」他回望向宁婉君。

「无妨。」公主丝毫不以为意，「等你体验过那种手握权柄的滋味，就不大可能再回得去了。」

「那么我应该先做什么？」

「自然是先成为枢密府的府丞。」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枢密府交由我掌管吗？」夏凡忽然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我是支持，但我并不能插手枢密府的事务。」宁婉君狡黠道，「如果上面询问我的意见，我肯定是表示同意。不仅如此我也不是坐享其成——你在高山县知县府邸里所做的一切，都已被我报给了圣上，主要内容便是在关键时候救下公主，挫败了知县的阴谋，想必嘉奖令很快就会下达。」

夏凡注意到她没有使用父亲一词，「这……跟事实相差也太大了吧？」

「你觉得是让民众少交那点除邪税功劳大，还是救下公主的功劳大？再说我就是当事人，即便有人怀疑，也根本无从查起。」公主耸耸肩，「别搞错了，我可是在帮你。即使在枢密府中，保护皇室成员也是大功一件，如无意外，足够你连升三级了。」

「从八品初开直接到五品试锋？」

「的确如此，这也是接任从事的最低品级。出了这档事，有人升自然就有人要走，令部的事理应由令部担责，是以按照以往本府优先的惯例，你极有可能直接升任新的令部从事。」

「原来如此。」夏凡猛地一拍手掌，「那岂不是说，我多救你几次，就能坐上府丞的位子了？」

「你想得倒好，」宁婉君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公主，大可任性一次，落入险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反复再来？你可知欺君的下场？」

想必是能写历史书的凄惨结局吧。

「那从令部从事到一府府丞，有多麻烦？」

「理论上来说，可能永远到不了。」公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要再爬一级，成为百刃。只是这部分的功勋很难靠消灭邪祟来突破，你定要在其他方面有所建树，而这些任务通常需要和敌对方士打交道，危险程度不可和邪祟相提并论。」

「第二，你至少要取得三部中的两部支持，才有资格坐上那位置。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金霞城枢密府的原府丞不久前刚晋升镇守，估计很快就会被调离此地，你不用担心遭到前后打压。」

「都成不可能了……你确定不是在为难我？」

「要是是其他人，差不多。但我相信你总能想到办法。」宁婉君淡淡道。

夏凡一脸问号。

对方的这份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自己也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