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私盐

邪马国？

夏凡右手一抖，已经将袖口袋里的铜丝坠捏在指尖。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的流光术立刻就能在身前拉出一道电弧构成的屏障。

「你就是高山县的幕后指使？」

「指使？」五月遥微微一愣，连忙摇头道，「阁下恐怕有所误会，邪马和东升尽管同源，但所求所行之事并不相同。」

东升国又是什么地方？夏凡发现自己有些转只不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们那儿不止一个国家？」

「东升乃是诸侯叛乱，自立为王的伪国，和邪马并不可一概而论！」那名男子忍不住插话道。

五月遥却没有附和，「哪个王国又不是从小到大、一步步演化而来的呢？传闻邪马在数百年前，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部族而已。」

「五月大人！」对方急道。

「吾这么说，并不代表吾打算放弃反抗——东升国的行事作风凶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吾的子民沦为奴隶，凡有违逆者皆被屠杀，吾不会任由他们吞并邪马。」说到这个地方她微微低头道，「吾希望贵国能看在盟约的份上，对邪马施以援手，吾和国姬都会感激不尽。」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夏凡琢磨了下，如果对方所言为真，那么显然在百年时间里，不止永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海对面也相差无几，以至于中断许久的联络一恢复，那边首先带来的就是求援信息。

他细细上下打量了五月一番——从模样上看，她比宁婉君还要低龄一点，头发是少见的灰褐色，头顶没有带冠或是插上发髻，发丝向后收拢成细长的一束，并扎着一根蓝色发带，这打扮风格的确和启国有较大差异。

与常人最大的区别是，她并非黑眼黑瞳，而是底圈偏蓝色，宛如晴天时的海湾。

这种异族的外貌特征的确有一定的说服力。

只是沉寂这么久的海上交通，如今就悄无声息的恢复了？夏凡作何想都觉着有些奇怪，无论是邪马还是东升，总少不了贸易需求吧？何况启国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豪商世家，要是多了一个能通航的贸易对象，他们不至于毫无反应才是。

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关键在于，对方为何没有找上官府，而是想找他来引荐？

思索不一会后，夏凡决定先摸下对方底细再说，「我的确和广平公主有交集，不过也没有好到想见就能见的程度。你想见她的话，这个理由恐怕行不通。」

「为何？」

他夹起一片鱼脍，沾点酱汁放入嘴中。「如你所见，永国已不复存在，所谓百年盟约，应该是前朝的事情。若你以外使身份而来，作何说也理应向当地府衙发出正式文书，等待礼部回复才是。更何况援助异国，需动刀兵，这等大事，你不会觉着广平公主一人就能办到吧？」

「吾试过，但始终没能得到回讯。吾想……或许是东升国业已渗入贵国府衙之中。」五月遥又一次轻喘了一口气，「吾也清楚派遣援助难以实现，因此只求贵国阻断对东升的私盐交易，好让邪马减轻些压力。」

「你说什么？」夏凡大为惊讶，「卖盐？」

「是，吾国处于大海之上，地势狭长，食盐资源极度匮乏，是以占据盐产地的一方天然具有优势。东升正是通过大量买入大陆之国的食盐，收买拉拢了其他诸侯，才能在战场上围剿追堵吾国武士，以数量胜之。」

夏凡脑海中如晴天霹雳闪过！

王家竟然在向外国私售食盐！

之前零碎的情报全被这一条线索拼凑在了一起。

既然他将如此重要的资源作为交易对象，那么能换来的东西恐怕不光是财物银而已。高山县知县身旁有类似忍者的感气修士，应该和王家脱不开关系。如果黎目睹的那桩凶案也是王家指使，那么死在高山县后山石窟里的那些人从何而来，答案已隐隐呼之欲出。

作为金霞城的指定盐商，他的确有理由有能力去对付私下烧盐、卖盐者，对于这些已经宣判死刑的犯人，只要微微在官府那边做点手脚，不难让他们换一种方式去死——毕竟没有人在意这些罪犯最后的命运。而石窟里的机关既能处理尸骸，还能取悦枢密府，无疑是一举两得之事。

可以说在这场邪祟案件中，申州官场、金霞盐商，以及金霞枢密府，没有一人是无辜的角色。

所有人都从中分到了一杯羹。

而因为邪祟枉死的平民百姓，则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夏凡深吸了口气。

联想起二十年前的朱知县，或许情况还要更糟。

「有没有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

五月遥徐徐递过来一张陈旧的皮纸。

夏凡将它摊开，发现上面的字迹生涩扭曲——又是永国曾用过的古文字。

虽然一般人很难不由得想到用这种文字来造伪，但从保险程度上考虑，只有将其翻译出来才算是可靠的证明。

「我可以为你安排会见。」夏凡抬起头，「不过得等到这份盟约验证之后。」

「验证……何？」

「自然是上面的内容，你不会觉着随便谁都看得懂吧？」

「怎么……会？」五月遥断断续续出声道，「这不是你们方士……曾经所使用的密语吗？」

以前的方士还要多学一门文字？这个信息连洛微微都没提到过。夏凡不动声色道，「或许它跟修炼方术没何关系，因此取消了吧。毕竟这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验证需要……多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喂，你还好吧？」夏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红润得有些不太对劲。

随着他这句问话，五月摇晃两下，身子朝一边歪去。

「五月大人，巫女大人！」旁边的男子慌张扶住她，一脸焦急的呼嚷道。

「这是怎么回事？」夏凡皱起眉头。

「五月大人早些时期感染了风寒，一贯没有痊愈，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对方身旁，探手摸去，发现对方额头如烧开了般滚烫。

「她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可我们在渡海时丢失了所有盘缠，况且——」男子犹豫了下，「况且你们对异形者，向来只会赶尽杀绝。」

异形者？

夏凡怔了怔，伸手挑开对方的兜帽。

一对短小的尖耳朵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