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艳芳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将行李箱放在剧院附近的旅馆，之后，沈暖一行人便在附近散步闲逛起来。

02年，在沈暖的记忆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放眼望去，宽阔街道上，自行车比车辆多。

逛街的人比吃饭的人多。

卖衣服的店比卖小吃的店，也要多。

在此物网购还未开始发酵的年代，实体经济是社会运营主体。

沈暖走在人潮攒动的街头，发现商机遍地，有太多可以发展的方向。

很好。

等把老公的事情解决完后，她也该利用时代变迁，创造一番事业。

路过一家中药房，募地，她停住脚步脚步。

徐管家、傅凉兄妹也都随她驻足，一并望去。

中药房是古宅建筑，红棕色梨花木立的门脸，古色古香。

他们站在药房门外，隐约嗅到空气里，中药材复杂微苦的力场。

「大小姐，你要买中药吗？」徐管家躬身问她。

「……也可以。」

她说也能够，就意味着，这原来不是目的。

只是，一时兴起！

提步入内，沈暖径直来到柜台。

老中医坐在柜台内打盹，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动，与他连绵起伏的呼噜声作伴。

好和谐的二重奏。

沈暖等人面面相觑，有意思的笑了起来。

几个大人都是憋着乐，傅心心可憋不住声线，笑的清脆响亮。

孩子这一笑，也把口水落地的老中医惊醒了。

「哎哟……来人了啊。」

老中医擦过嘴边口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起精神。

「爷爷，你睡的口水都掉下来啦！」

傅心心歪着小脑袋瓜子，奶声奶气的打趣。

老人本来有些不好意思，被孩子这一说，反倒霍然大笑。

气氛，一片祥和。

「老师傅，我想要看看针灸工具、拔罐工具，还有牛角刮痧板。你这有吗？」

乐过后，沈暖也逐个报出她所需的东西。

前世，她对抗癌症时，偶然结识一位隐士山林的老中医。

跟其学过五六年，虽然不算精透，但也学有所成。

自备一套用具，平时应对小病小灾，会方便许多。

她是这样想的。

「你买器具啊。家里有医生啊？」

老中医问着她，徐徐起身。

拉开柜台下方抽屉，一一摆出她需要的工具。

「有。」沈暖随口应道。

「有就行。这些东西都需要专业手法，如果不是很精通，就别乱试。人身上一些穴位很关键，试错了也是要命的。」

「好。」

挑挑拣拣，沈暖选出她中意的商品。

东西装袋，银货两讫。

老中医转头看向柜台边，梳着苹果头，小脸红扑扑像年画娃娃的傅心心。

她实在是可爱的戳他心窝了。

便，老人从搪瓷罐里掏出几颗琵琶糖。

吆喝着傅心心，「小娃娃，爷爷请你吃糖。」

傅心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沈暖，在她点头同意后，才伸出小肉手，「感谢爷爷。」

「此物琵琶糖，也给我打包两袋。」沈暖道。

这是中药糖，润肺止咳化痰。

沈暖不由得想到她那酷爱唱卡拉OK的好闺蜜林琪，就当是带给她的旅游礼物吧。

从中药房出来，徐管家手中提了更多购物袋。

而另一面，傅凉的双手也已被购物袋占满。

其实，也就逛3小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大男人，却快被她逛废！

……

因为逛街时间太久，来不及吃饭，也来不及把东西放回旅馆。

演出时间将至，只好拎着大包小包前往剧院。

入座后，剧场灯光即暗，一抹幽蓝色的光束投到舞台幕布。

随着背景音乐响起，现场灯光变幻莫测，千形万状，勾动人心。

音乐剧《水漫金山》，徐徐开场——

《水漫金山》是白蛇传摘取的剧情桥段。

讲述千年蛇妖白素贞与凡人许仙相爱后，因为亮出真身，吓死许仙。

复活后的许仙恐惧蛇妖，被金山寺主持法海利用，而关入金山寺中。

白素贞为此水漫金山，灭世救夫……

「今天的白蛇是胡艳芳老师。」

「真的吗？」

「是真的。下午我看到她了。」

前排座，两位女生的窃窃私语，被沈暖收入耳中。

感到匪夷所思，沈暖俯身上前，打断两位女声的对话，「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是，胡艳芳老师亲自上台表演吗？」

「是啊。」

两位女声转头相向，「胡艳芳老师只要有来参团，她都演白蛇。白蛇唱腔，她完成的最好了！」

「可是，她的双腿还好吗？」沈暖疑在这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前世。

她认识胡艳芳前辈时，胡艳芳一直与轮椅为伴。

据前辈所说……

她在12年前，只因丈夫出轨，情绪激烈而突发脑溢血。

被救活后，双腿以下失去知觉，此后，便成了半身不遂的残疾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正是12年前……

难道说，胡艳芳前辈，还没有经历人生大难？

「她的腿自然是好的呀，我下午都见到她本人了。」

前排的长发女生，反驳道。

「这样……可太好了。」

沈暖理清思路，豁然一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么说。

现在的胡艳芳还未经历背叛，没有发生脑出血，也没有坐轮椅。

前世，坐上轮椅的胡艳芳依然还在剧团，但一直是幕后人员，不再上台。

沈暖从未看过她亲演的歌剧，甚至不知道，她原来是歌剧演员。

今晚，能有幸见证她的现场舞台，沈暖也难掩澎湃。

「哇，大蛇！」

傅心心一根小肉指头，指向舞台。

曲长蜿蜒的一条白蛇道具，在台上缓缓流淌。

悠扬婉转的音乐，伴随女声旁白，灌满剧场大厅。

然而此时……

后台，却是杂乱无章，乌七八糟！

只因主角胡艳芳的失踪，整个剧团，乱了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话剧院的某处僻静角落。

胡艳芳着一袭白色罗衫，腰系碧绿流翠带，裙幅拖地。

月光下，满头珠翠莹莹发光，眼神却空洞如雾。

被设置成静音状态的诺基亚移动电话，一贯有来电显示。

寒霜，沿着雪白身形丝丝渗出，像洞窟里的仙女，凛若冰雪。

她知道，整个剧团的人都在找她。

可是，她收不住情绪。

就在半个小时前，私家侦探给她发来邮件。

一张张亲密合照，粉碎了她美好的婚姻。

让她看到，老公的婚外情对象……是她剧团里的女生。

那女生，她掏心掏肺的带着。把人捧成剧团一姐，青蛇的位置只留给那人。

可是，‘青蛇’却睡了她的老公。

而她的老公，现在是剧团总导演。

也是两年前，由她一手扶持上位。

最信任的两个人，吸着她的血，被她捧上高位，却双双将她背叛。

胡艳芳像被抽了筋的蛇，整个魂都游荡在天际，收拢不赶了回来。

好恨，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