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湖后院。
阳光灿烂,绿叶成荫。
沈暖与林非站在香樟树下,身影成双,却有着不属于同一世界的隔阂。
密密匝匝的斑驳树影投在她雪白透亮的小脸上,层次不一的阴影,让她美的像艺术家笔下的人物。
林非有些心神荡漾,嘴角浑不自觉地勾起,一副痴样。
「你把我叫出来,是有单独的话想跟我说吧?」
林非两手交握,置于身前,彬彬有礼出声。
他穿一身老式菱格西装,鼻梁架着金丝边眼镜,头发往上梳的油光发亮。
唇角微微一抿,温文儒雅,骨子里自带文人气质。
可是,都是假象。
前世,沈暖被他表现的斯文温雅欺骗,以为他是情绪稳定的男人。即使不爱他,也能过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
结果,此物斯文败类,家暴她整整八年!
一巴掌一巴掌扇她,一掌一脚打她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文质彬彬!
「林先生。」
沈暖微微躬身,冷漠淡薄,客气疏离。
红唇轻启,「请放过我。」
林非怔然。
晚风习习,香樟树叶在空中打卷,滑过二人之间,恍若隔出一道屏障。
「怎么会这么说?你讨厌我吗?」林非小心探问。
「是。」
她的回答,不留情面。
林非瞳仁一颤。
一阵凌冽的风过去,眼睛微眯,眸色变得危险。
「作何会?」
作何会讨厌他?
他只是喜欢她而已,就要被讨厌?
「你想娶我,就会被我讨厌。」她道。
「可我喜欢你,自然会想娶你!」
林非欺近一步,骨节突出的手掌摁在胸膛,「那次你山里救我,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即使你说你有男朋友,我也忘不了你!况且……」
他顿了顿。
透明镜片反出太阳光,镜片后的眼里,斯文变成阴翳,「我已经调查清楚,徐浩洋不是你男朋友。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林琪。」
「你说他是你男朋友,是假话!」
调查她。
无视她的拒绝。
逼上门来谈亲事。
林非,还是那么阴魂不散!自私自利!
「对。是假话。」
既已开诚布公,她的先礼后兵也够了。
声线变得强势,「林非,我今日就把话放这了。」
「我讨厌你,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
「若你非要强迫我嫁给你,我也会跟你,鱼死网破!」
八年婚姻,她对林非就算没有100分了解,也有80分了。
林非的毛病、缺点,她一清二楚。
她的家境是不如他,但要真想弄他,也不是不行!
「何必这么剑拔弩张……」
林非看出她眼里的惶恐,周身的危险气息又一分一分褪去。
重新展露温和笑容,「你说讨厌我,其实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只要培养感情就好了。」
他齐步上前,却将沈暖逼退一步,「你置于戒备,好好认识我。我们先订婚,之后,有不少时间能增进感情。我喜欢你,一定会好好对你!」
沈暖抓起一把香樟树叶,纷扬向他,「鬼才会跟你订婚!」
……
不极远处,别墅客厅间。
一扇巨大透明落地窗,将后院风景一览无余。
香樟树下,那对并不和谐,充满违和感的身影,受到所有人关注。
后妈杨雪与妹妹沈优,坐在欧式软皮沙发,一人手捧红茶,一人手抓蛋糕,就着下午茶点,盯赏窗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姐姐会跟那男人结婚吗?」
沈优吃的满嘴奶油,咂咂小嘴问。
「会的。」
「可是妈妈,姐姐仿佛不喜欢那男人。」
「她喜不喜欢,不重要。」
杨雪细抿一口红茶,细长的眼轻轻阖动,嘴角扬着微不可见的笑意。
只因刚才,林非许诺,给她弄到盈花会的名额。
所以,林非……很好!
更远位置的一扇白墙后,徐管家与傅凉也悄悄盯注着落地窗外,树下那对男女。
原来不知道,那男人的身份。
刚才,从杨雪嘴里,他们的疑惑得到解答。
「那个男人,是她未婚夫?」傅凉问。
徐管家在他耳旁「嘘」一声,忙不迭警告,「主人家的私事,我们不要擅自议论。」
「可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嘘!别说话!」
「……」
傅凉斜睨他,两手没入裤兜,悄悄攥成拳。
脚步不可控制地迈出,想要去到后院,将沈暖拉走——
可是,他才迈出一步,就被徐管家拉住手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管家洞悉到他的意图,紧张嘘声,「别去!」
这时。
门铃蓦然被按响。
静籁无声的客厅,骤然被煮沸,那些全神贯注的人全部吓一跳。
杨雪撵着茶杯的指尖一颤,红茶飞溅,泼了她一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锁眉沉声,「谁啊!」
「老徐,开门去!」
她颐指气使,赫然下令。
徐管家匆匆奔去开门,身影及过客厅,突然,脚下绊了茶几,径直扑倒——
梨花木桌案的茶几被撞歪,奶油蛋糕从桌案翻下,倒盖在沈优身上!
白花花的奶油黏了沈优一身,她就像是雪地里钻出来的那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双淡淡的眉头皱了起来,沈优摔了叉子,怒哼一声,「徐管家,你此物笨蛋!」
「对不起二小姐……」
徐管家脚趾撞到茶几,疼到额头青筋暴起,顶着痛苦面容爬起,还优先扑向沈优。
连连抽取纸巾,为沈优擦拭奶油。
另一位女佣步履匆匆,奔去开门。
「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也是我最喜欢的蛋糕!你此物笨蛋,真是烦死了!」
「老徐,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想不想在我们家干了!我女儿这件衣服,就从你的奖金里扣!」
杨雪、沈优母女俩纷纷对徐管家发难,一人一声批评,将他骂的狗血淋头。
徐管家只顾埋头道歉,「对不起,太太,二小姐,都是我的错……」
傅凉隐在那面墙后,眼神阴冷地望着他在意的人,先后被欺负的画面。
牙关紧咬,长睫毛下的眼神鹰隼一般,泛着濯濯黑气。
这刻,他在心底起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朝一日,他飞黄腾达,势必让这对狗眼看人低的母女,付出代价!
开了门,女佣将两位身着蓝色制度的民警领进入别墅。
民警的到来,打破客厅惶恐压迫的氛围。
气势汹汹的母女俩登时僵硬,叨叨不休的斥责,戛然而止。
「妈妈!」
沈优害怕的扑向杨雪怀里,一双小肉手抱住杨雪细长的腿,「警察叔叔来抓人了!」
杨雪也面露慌色,「这是作何回事?我家老公犯事了吗?」
她的第一反应,是沈森落难!
毕竟沈森不是个细心缜密的人,公司那档子里,留下的小尾巴太多!
「傅凉,在这吧?」
其中一位寸头,五官板正的中年警官开口,「我们要带傅凉跟他妹妹傅心心走。」
「……」
杨雪微怔。
扭过头,她注意到傅凉领着傅心心从墙后出了。
柳眉紧颦,声线尖锐起来,「老徐,你招的什么烂摊子!成天给我们家惹麻烦!还想不想在我们家干了!」
她指桑骂槐,故意对徐管家劈头盖脸一顿骂,实则是批评给傅凉兄妹看的。
该死又晦气的东西!
把警察引到他们家来,给他们家也带来晦气!
哪天她老公要是下马,绝对跟这两个倒霉孩子脱不了关系!
……
窗外。
沿湖边微微摇曳的香樟树下,沈暖眼眸微眯,注意到屋内景象。
老公……
她心头一紧,提步匆促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