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京。

10月31日。

16：45

远坂堇独自在祭坛之上睁开双眸。

直到现在，她也花费了十来秒才恍然大悟过来之前发生了何事。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数秒之前。自己被人从身后方击倒的电光火石间。做这个事情的人甚是老练, 在擦身而过的那电光火石间击中了她，快过了思考的速度，甚至没有给她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击晕她的人就坐在她的身侧, 用咒具支着手肘, 闲散随意地坐着, 然而那坐姿却如同一匹黑豹, 能够在黑色的t恤下注意到结实的肌肉，他生得又高大，就算这样慵懒地坐着也给人以强烈的威胁感，整个躯体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化, 那男人嗤笑一声, 唇边的伤疤歪曲出险恶的弧度。

「她醒了。」他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摆了摆手, 「我的任务就到这个地方为止了。」

「辛苦了。」从他身后传来优雅的男声，不知为何, 措辞有些许女性化，「接下来能够麻烦你在外面守门吗，伏黑甚尔？」

那个人从被称为「伏黑甚尔」的男人背后走出来，他身披袈裟，留着奇怪的丸子头和奇怪的刘海, 面目可以说得上俊秀，但额前却有一圈颇为醒目的缝合线。

那双黑色的双眸，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坂堇。

而后, 他微微地笑了。

「毕竟。」他用愉快的语调和伏黑甚尔说, 「接下来应该会有不止一个家伙会来夺取公主，能够麻烦你来阻止他们吗？」

「啧。可以的话还真想拒绝啊。我讨厌做白工。」伏黑甚尔很大声地咂了咂舌, 面上浮现出露骨的不快之色，「你理应知道被复活的人是没法拒绝咒术师的安排的吧？切，明知故问的样子真是难看。还有，不要用那张脸跟我套近乎，望着就想吐。」

名为伏黑甚尔的男人骂骂咧咧把咒具往肩上一扛，到底还是遵照命令出去了。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远坂堇沉默地躺在封印法阵上，周身都缠满了各式各样的咒具。

「抱歉抱歉，用这样粗暴的方式请你来。」男人微笑着说，「然而只因看守的巨龙实在太可怕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谅解。」

因为咒具的固定，远坂堇能活动的部位相当有限，只能微微侧过头来，转头看向穿着袈裟的黑发男子。

「你是谁？」她问，「我没有见过你。」

「那是自然的，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我本人，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吧？」

男人露出了愉快似的笑，抬起手来，在头顶轻轻一拉，所见的是颅骨顿时整个敞开，露出里面硕大的一颗脑子。

「初次见面，我是羂索。」他笑着合上了头盖骨，目光流连在远坂堇身上，不带一丝狎昵的意味，却依旧令人不快，「终于见到你了。根源的公主。」

远坂堇对于被揭破了身份也没有何意外之色，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不一会之后，她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从未有过的。」她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一年前，我来东京的那天，放出那坠楼的诅咒的人是你。」

尽管说的是一年前，但远坂堇说的其实是她在洛山高中读书时候的事情，那一次她同赤司征十郎一起到米花高中进行英语比赛，却不料遇到有人在礼堂放了炸.弹，两人只能各自活动。而她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如同孩子般恶劣的「坠楼的诅咒」。

自称「羂索」的男人微微张大了双眸，反倒是他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只不过很快，那份意外之色就从他面上敛去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不能小瞧你。」他说，「那一次是我失礼了，但是不这样的话，是没有办法对你的能力有所了解的。你实在是过于吝惜展现自己的能力了。」

「米花高中的炸.弹是你放的吗？」远坂堇轻声问。

「不，是我的同伴。」羂索很干脆地承认了，「不如说，一开始就是他找上我们的。」

把炸.弹放在学校，再以此引诱他们走了，之后用坠楼的孩童引来此刻正调查这件事的人员，继而用那个孩子引来远坂堇。

每一步都几乎能够说得上是完美无缺。

只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远坂堇的能力还是远远超乎了他们的理解能力与预想。

「我们那一次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能力，没想到引来了相当了不得的看守啊。」男人感慨起来，「只不过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至少我们清楚了，你的能力究竟是怎样运作的。」

羂索看着远坂堇，微笑着说了下去：「你的能力，是影响事物的因果吧？就像是在棋盘上操纵棋子那样，棋手并不能直接干涉局面，只能施加以间接的影响。在你来说，就是选中了五条悟，作为你的守护者。」

「在你们看来是那样吗？」远坂堇轻声道，「那么，在那之前，那名为达尼克的魔术师也是你们的手笔了？」

她所说的是更早之前，圣诞节的时候，她蓦然被名为达尼克的外国魔术师袭击的事情。

有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了——既然那秘密连她亲生的父母与姐姐都不知晓，那外国的魔术师，究竟是从哪里听说了远坂堇是连接根源的通道这件事呢？

「不。」羂索很干脆地否认了，「那是我的同伴个人的行为。在那之后，他才寻找到我们要求合作。看来他和你一样，也是只能作为棋手的角色啊。」

「你将我绑到这个地方，也是你那个同伴的意思吗？」远坂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这时，心中就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可能是那样的。

她很清楚。

要是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存在的话……是不会做出这样轻率的打定主意的。

红色的死绝不会这样做。

只因……

「自然不。」

男人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咽喉，那些固定的咒具在他的咒力作用下发挥了更为强烈的作用，深深锁进她的四肢，制住了她的动作。

「还请不要挣扎。」他微笑着说，「这个地方的封印是特制的。能够全然封住一人人的魔力与咒力。你的力量一丝一毫也不会流泻出去。是以还是不要挣扎了，只会让你的身躯白白受到损伤而已。」

远坂堇果真停住脚步了挣扎，她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她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所得到的判断。

「你想夺取这具身体吗？」她说，「今日的事情，你是瞒着你的同伴进行的吧？或许你们有别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里，一定不包括来夺取我的身体吧？」

「你真的比我所想的还要聪明不少。」羂索毫不吝惜地夸奖她，「只靠现在的状况就判断了这么多吗？真不愧是五条悟的学生——或者该说，真不愧是他的恋人吗？」

「和悟君没有关系吧？」她用厌倦似的口吻说了下去，「这种事情，只要想一下就清楚了。」

「是吗？」羂索饶有兴致地问。

「是啊。」

远坂堇微微叹了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要是‘那’清楚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直接接触我的。」

在羂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远坂堇再度开口了。

「【全部变成猫吧。】」

一瞬之间，在封印室内，除了远坂堇以外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猫咪。

甚至不需要她再开口，绳子就如同脱落的蛇一般，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

远坂堇支着祭坛坐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

「所以说……」她又叹了口气，「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啊。」

她出手来，将距离最近的黑猫抱到了怀里，微微撸着它的毛。黑猫迷迷糊糊地看着她，随后，像是真正的猫咪一样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在伏黑甚尔把她带到这里之前，远坂堇是打算去猫咖撸猫的来着。

然而现在，满地都是猫咪的情况，像是和直接去猫咖也没有何大的差别了吧。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对已经变成猫咪的坏人小声抱怨了一句。

「‘不想’和‘不能’是有很大区别的。」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那么做罢了。」

黑猫听不懂人话，只是抬起头，胡乱地拱了拱远坂堇的手心，像那些黏人的猫咪一样撒起娇来。

在满地的猫咪中间，少女怀抱着黑猫，像是想要告诉某个人什么秘密一样，轻声讲起了遥远的童话故事。

「和平之神甚是忙碌。

每天都吹着喇叭，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

和平之神的喇叭会让大家幸福。

和平之神非常忙碌。

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泼着不可思议的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可思议的水造出了绿色的山、农田以及花园。

和平之神甚是忙碌。

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忙着给大家取名字。

‘你的名字是奥图。

你的名字是汉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的名字是汤玛斯。’

‘你的名字是……约翰。

约翰为了表示感谢，把自己的帽子送给和平之神。

神甚是的开心。

为了看看自己戴着这顶帽子的样子，第一次站到镜子前面。

但是，镜子里面照出来的，却是恶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恶魔说话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作何办？只要有这个恶魔，大家就不能和平地生活下去。

作何办？怎么办？」1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对身后方忽然出现的那个人出声道。

「烦恼的和平之神，他做了何……你清楚吗？」2

少女回过头，对着红色的死亡露出微笑。

「终于见到你了。」她说。